地下室白熾燈接觸不良，燈泡在天花板上 “滋滋” 作響，忽明忽暗的冷白光線掃過一排排鐵皮檔案櫃，投下層層疊疊、歪歪扭扭的黑影。
腳步聲順著水泥臺階一步一步往下，“噔、噔、噔”，沉悶的迴響在密閉的地下空間來回震盪，每一聲都像敲在人的心臟上。
陸遲將蘇望死死護在檔案櫃夾縫內側，後背抵住冰冷粗糙的鐵皮，橡膠手套攥緊揹包揹帶，裝著指紋物證的密封袋安安穩穩揣在包內夾層。夾縫的寬度只堪堪容得下兩個人，肩膀緊緊貼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纏，連心跳的震動都能清晰感知。
蘇望整個身體縮在陰影裡，鼻腔裡灌滿舊紙張腐爛、鐵鏽與塵土混合起來的渾濁氣味。她凝神全力鋪開自己的異能，視線看不見人，卻能 “看見” 那名巡邏安保頭頂翻湧浮動的彈幕碎片。
【孟總特意交代過，最近地下室不能鬆懈，但凡有一點動靜立刻上報】 【要是抓到私闖進來的人，獎金不少，可不能偷懶放過】
安保手裡的強光手電光束左右橫掃，雪白的光柱掃過一個個檔案櫃的櫃門，離兩人藏身的夾縫，只剩下三排櫃子的距離。
而耳麥裡，林舟急促壓抑的聲音還在持續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焦灼：“裡面小心！張製片半路取消市區高層會議，車輛定位顯示己經距離舊資料樓不足八百米，最多七分鐘就會抵達地下室入口！”
蘇望的後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冰涼的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爬。
方才在角落地面發現那組嶄新陌生鞋印還在腦海裡盤旋。不是他們的，也不可能是二十年前遺留下來的。說明在他們鑽進通風管道之前，己經有第三方悄悄潛入過這間地下室。
這個人是誰？是孟明遠派來二次清理現場的手下？還是另有別的知情人？對方拿走了什麼、留下了什麼，完全無從得知。眼下他們拿到了鎖釦上的關鍵指紋物證，可退路己經被兩頭堵死：前方步步逼近的巡邏安保，後方即將殺到的張製片。一旦被甕中捉鱉，所有辛苦得來的痕跡證據不但會被首接奪走銷燬，兩人還會被扣上非法闖入、竊取商業機密的罪名。網上本就鋪天蓋地的水軍黑料，會瞬間擁有 “實打實的現實把柄”，徹底坐實外界對他們的全部惡意揣測。
“不能在這裡硬碰。” 陸遲嘴唇幾乎貼到蘇望耳邊，用氣聲吐出幾個字，溫熱的氣息擦過耳廓，“夾縫躲不了多久，他很快就會搜到這一片。”
蘇望微微點頭，目光快速掃過夾縫周邊的環境。密密麻麻的鐵皮檔案櫃緊貼牆壁，大部分櫃體都是早年組裝，部分隔板鏽蝕鬆動。地下室最東側牆面，有一處早年封堵廢棄排水渠留下的檢修小口，半人高，被一大堆廢棄紙箱、碎檔案卷宗死死堵住。那是方才匍匐爬管道的時候，她用手電餘光掃到的一處死角。
“東邊，廢棄排水檢修口。” 蘇望壓低氣息，指尖悄悄指向那個方向，“被廢紙箱堆住，安保大機率不會仔細搜查，但是通道非常狹窄，不知道能不能通到樓外。”
陸遲順著她示意的方向飛快瞥了一眼，昏暗光線下只能看見堆積如山的廢棄紙箱輪廓。
“賭一把。” 陸遲當機立斷，“趁手電光柱轉向另一側，我們快速衝過去。”
就在這時，安保的彈幕念頭又發生變化。 【先不去最裡面，我先檢查值班室旁邊的監控主機，看看剛才通風口的監控有沒有異常畫面】
蘇望心中一鬆，立刻湊近陸遲耳邊：“他臨時轉向，要去查驗監控主機！給我們爭取到一小段視窗時間！”
這是轉瞬即逝的逃生機會。
陸遲抓住時機，一手緊緊護住裝物證的揹包，另一隻手輕輕拉住蘇望的手腕，藉著安保手電光柱調轉背向他們的瞬間，彎腰弓背，壓低身形，像兩道影子，飛快穿過兩排檔案櫃之間的空隙。腳下地面厚厚的積灰被腳步攪動，揚起細小灰濛濛的浮塵。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每一秒都無比煎熬。兩人不敢發出半點多餘聲響，屏住呼吸，衝到東側那一大堆廢棄紙箱跟前。陸遲戴著手套，小心翼翼搬動沉重的紙箱子，儘量降低磕碰噪音，一點點扒開封堵檢修口的障礙物。紙箱裡面塞滿了幾十年前作廢的列印稿、殘破卷宗，紙屑簌簌往下掉。
半人高的黑色檢修洞口終於露了出來，洞口內壁佈滿青苔與潮溼淤泥，一股潮溼的泥土腥氣撲面而來。
“洞口通道很窄，不知道通向哪裡。” 陸遲皺了皺眉，把揹包先遞進去，“我先走，你跟在我身後。”
蘇望回頭望了一眼地下室深處，安保的手電光己經消失在過道另一端。但耳麥裡林舟的警告依舊刺耳，張製片正在飛速逼近。
“快！” 蘇望推了一把陸遲的胳膊。
陸遲側身，費力地鑽進狹小的排水檢修通道。通道內壁又冷又滑，到處都是黏糊糊的青苔，勉強只能容納一個人匍匐前進。蘇望緊隨其後鑽進去，紙箱在身後嘩啦啦垮塌一部分，勉強重新遮掩住洞口。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兩人手裡微型手電微弱的光點照亮身前咫尺。西周泥土溼氣浸透衣料，寒氣浸透皮膚。頭頂時不時有細小的泥水滴滴落在脖頸，涼得人渾身一顫。
“這條舊排水渠是早年建造舊樓的時候配套修建。” 陸遲一邊往前緩慢挪動，一邊低聲說道，“老技工的圖紙上提過，分支渠可以連通基地外圍的雨水洩洪溝。但這麼多年過去，很有可能中間某處己經被淤泥徹底堵死。”
蘇望心裡懸得老高。萬一前方通道淤堵封死，他們就等於主動鑽進了另一個死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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