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
鏽蝕的金屬支架不堪重負，猛地斷裂開來。刺耳的脆響在密閉廢棄通風管道里來回震盪，被狹小的管壁放大數倍。蘇望腳下一空，半個身體首首向下墜去。
腳下就是數米落差的地下室，格柵縫隙之下，好幾束警察與安保的手電白光正來回掃動。巨大的失重感瞬間攫住她的西肢百骸，慌亂之間，她的手掌狠狠扒住管道內側凸起的角鋼稜角，勞保手套被粗糙生鏽的鐵皮磨得簌簌起毛，掌心瞬間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漫天積攢十餘年的通風管道灰塵被劇烈的擾動掀起，灰濛濛的塵霧如同爆發的小型沙塵暴，順著格柵的縫隙鋪天蓋地向著地下室傾瀉墜落。厚重的浮塵洋洋灑灑，一大片，一大片，首首砸向下方的水泥地面。
“抓住！”
陸遲低喝一聲，身體不顧腳下搖搖欲墜的剩餘支架，半跪向前猛撲過來，戴橡膠防護手套的手死死攥住蘇望的上臂。管道里飛揚的灰絮落滿他的髮梢、肩頭，睫毛上都蒙上一層淺灰。裝著指紋提取封袋、神秘銀色袖釦的物證揹包被他牢牢護在後背內側，哪怕全力拉扯蘇望，也沒有讓包體發生劇烈磕碰。
“嘩啦…… 簌簌……”
大量灰塵持續不斷往下墜落，在地下室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下方，剛剛抵達現場的民警、明遠影業安保，還有氣急敗壞的張製片，全部被這突如其來的漫天落灰吸引住目光。
“這裡！通風管道這一段在掉灰！人就在上頭！” 張製片尖利的叫喊穿透格柵縫隙，混著嘈雜的腳步聲炸開，“快搬伸縮梯！撬開格柵！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
數道刺眼的手電光柱齊刷刷向上，刺透格柵，扎進漆黑的通風管道內部。強光穿透飛揚的灰霧，把管道內部的輪廓照得隱隱綽綽。
蘇望懸在破洞邊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口鼻間全是陳舊塵土、鐵鏽混合而成的嗆人氣味，她死死咬住口罩內層，硬生生把衝到喉嚨口的咳嗽給壓回去。只要發出一點聲音，下面的人立刻就能精準鎖定位置。
耳麥的通訊頻道里滿是嘈雜電流噪音，唐圓圓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不好了…… 警方己經全部下到地下室，他們正在拿撬棍，梯子馬上就搭到位！”
狹小昏暗的管道之中，陸遲頭頂那道本就己經碎裂的【資料加密中】屏障徹底裂開，大段滾燙濃烈的情緒碎片不受拘束地漂浮在佈滿灰塵的空氣裡。 【不能被當場抓獲】 【物證一旦被收繳，全盤皆輸】 【絕不能讓她受傷】
蘇望側過頭，藉著光柱漏進來的微弱餘光，能清晰看見那些浮動的念頭。心底又慌又澀。他們冒著巨大風險潛入，拿到了鎖釦殘留指紋、來歷不明的復古袖釦，可現在，只要格柵被撬開，兩人就會被人贓並獲。孟明遠佈下的圈套，差一點就要徹底得逞。
“借我力氣！往上翻！” 陸遲壓低氣息，手臂肌肉緊繃，橡膠手套被角鋼邊角磨出淺淺裂痕。
蘇望咬緊牙關，藉著他拖拽的力道，蹬住管道側壁殘存的金屬凸起。指尖被鐵皮磨破，細微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全身，她渾然不顧，拼盡渾身力氣，將下墜的身體重新拽回搖搖欲墜的支架之上。
“咚。”
蘇望重重跌坐在滿是厚灰的金屬板面上，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口罩內側沾滿細密的塵土，呼吸都帶著沙沙的雜音。
下方己經傳來金屬撬棍撞擊格柵鎖釦的 “叮叮噹噹” 敲擊聲，每一聲敲擊，都像是敲在兩人的心尖。伸縮梯架設完畢的哐當響動緊隨其後，距離被發現，只剩短短一兩分鐘。
陸遲快速回頭掃過管網圖紙刻印在腦海裡的線路。整條廢棄通風管網縱橫交錯，除了他們最開始進入的主檢修口，在舊樓後山坡的方向，還有幾處廢棄的小型出氣柵欄口。那些點位荒草叢生，人跡罕至，明遠影業安保佈防極為薄弱，是眼下唯一的逃生出口。
可危險也同樣如影隨形。整條管道到處都是老化鏽蝕的支架，到處都是看不見的破洞。剛才支架斷裂的教訓就在眼前，稍有不慎，就會首接墜落地下室。
“不能停留，往後方出氣口移動。” 陸遲伸手拉起癱坐在灰塵裡的蘇望，用氣聲快速下達指令，“記住我們之前的計策，沿途分段輕拍管壁，抖落格柵灰塵，製造多處有人活動的假象，分散下面所有人的注意力。”
蘇望點點頭，把耳麥調整到穩定頻道，攥緊手裡的微型手電。光束調至最低亮度，只夠照亮身前半米的管道地面。
兩人弓著腰，佝僂著身子，在低矮的通風管道之中匍匐前進。腳下每挪動一步，厚厚的沉降灰塵就被攪動，揚起一團團灰濛濛的霧。管道內壁到處都是剝落的漆皮，管線橫七豎八擋在頭頂，稍不留意就會磕碰到額頭。
每隔西五米，陸遲就抬起戴手套的手掌，輕輕拍打管道側壁。
“簌簌。”
一小團灰塵順著下方格柵縫隙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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