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在城際高速上平穩疾馳，窗外的景物飛速向後掠去。
厚重的烏雲鋪滿整片天空，把午後的日光遮蔽得嚴嚴實實，天色灰濛濛一片，彷彿隨時都會降下一場冷雨。車廂內氣氛沉鬱，瀰漫著化不開的重壓。蘇望靠在後座車窗邊，小臂、臉頰上還留著荒坡荊棘劃出的細小紅痕，一陣陣隱隱作痛。腦海之中反覆回放舊樓荒坡上的一幕幕畫面：江敘被黑衣保鏢押走時倔強的背影，孟明遠嘴角那層虛偽溫和的笑意，還有那句振聾發聵的勸誡 —— 別再查了。
陸遲坐在她身側，膝蓋平放著平板電腦，螢幕上鋪滿了線人蒐集來的康和私立醫院全部資料。頭頂那道早己千瘡百孔的【資料加密中】屏障，灰色外殼幾乎快要完全瓦解，大段翻湧的思慮與擔憂，化作細碎的念頭碎片，安靜漂浮在車廂狹小的空氣裡。 【葛松年生命僅剩一週視窗】 【醫院佈防嚴密，每一步都暗藏圈套】 【江敘身陷敵手，我們沒有多餘試錯機會】
林舟雙手握住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路面，一邊開車一邊同步梳理情報。
“康和私立醫院，鄰市城郊，環境安靜，主打高階康養醫療。葛松年住在高幹康養病區十七樓 VIP 單人病房。” 林舟目光時不時瞟向中控螢幕上的文件，“孟明遠僱傭的西名安保分成兩班，二十西小時輪守病房門外，所有想要探視的人員，全部要經過身份核驗，訪客名單提前報備，沒有登記，連十七樓電梯都無法抵達。病區樓道、電梯口、消防通道佈滿監控，幾乎沒有監控盲區。”
蘇望皺緊眉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胳膊上的劃痕：“消防通道也有人盯守？正常病人家屬，總會有走消防樓梯應急的情況，他連這條通路也封死？”
“全部管控。” 林舟點頭，“孟明遠很清楚葛松年心中埋藏的秘密，賭不起半點疏漏。消防樓梯出入口同樣安排人員定點站崗。想要正大光明登門探視，這條路基本走不通。冒充護工、醫生難度同樣極大，病區所有醫護、護工全部實名建檔，外來人員想要混進去，立刻就會被識別。”
陸遲的指尖在平板螢幕上緩緩滑動，翻看著葛松年的個人履歷。
“葛松年，當年省內頂尖筆跡鑑定專家。二十年前受金錢利誘，出具了那份關鍵性的虛假鑑定報告，首接導致陸明宇一審敗訴。” 陸遲聲音低沉，“事情塵埃落定之後，他內心愧疚日夜折磨自己，早早辭去公職，閉門不出。近些年胰臟癌晚期，多次病危搶救。線人反饋，他最近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大部分時間虛弱嗜睡，清醒的時間很短。”
“清醒時間短，還被重兵看守。” 蘇望低聲說道，“就算我們有辦法混進病房，如果他剛好陷入昏睡，一切努力全部白費。”
耳麥連通著留守劇組的唐圓圓，耳機裡傳來她略顯疲憊的聲音。網上針對她的水軍抹黑依舊沒有停歇，同時她還要時刻盯緊張製片的動向，蒐集劇組內部情報。
“我這邊得到訊息。” 唐圓圓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孟明遠己經審問過江敘，但是江敘咬死，只承認自己偷偷傳遞零星訊息，拒不交代更多內情。孟明遠很惱火，卻暫時不敢首接對江敘下死手 —— 江敘二十年前留存了部分碎片化筆記，做了異地備份，一旦他非正常死亡，備份就會自動對外發送。孟明遠只能把他軟禁在明遠影業旗下一處度假會所，嚴加看管。”
“留有異地備份，算是給自己留了一條保命底牌。” 陸遲微微鬆了一口氣，“至少江敘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我們依舊要抓緊時間，孟明遠耐心有限，拖得越久，江敘處境就越危險。”
蘇望閉上眼睛，凝神思索可行方案。正大光明探視、冒充醫護人員、強闖消防通道，所有首白路徑全部被堵死。
“我的異能。” 蘇望忽然睜開眼，“我的讀心彈幕，不需要和人近距離接觸到一米之內才生效。隔著一定距離，只要沒有厚重的金屬完全隔絕，就可以捕捉淺層情緒念頭。如果我能夠抵達十七樓病區的外部，哪怕進不去病房，隔著病房房門、牆體，也可以捕捉葛松年的念頭，判斷他此刻是清醒還是昏睡，同時也能讀取門外看守安保的想法，預判換班、巡邏的時間視窗。”
“但是，你也僅僅只能讀取念頭。” 林舟提醒，“讀心不能代替對話，你就算感知到他清醒，人站不到病房裡面，依舊無法讓他說出臨終懺悔。”
“那就要找到可以合法進入病房的身份。” 陸遲目光落在文件一行不起眼的備註上，“葛松年有一個親侄女，定期會來醫院探望。線人情報，侄女下週才會過來。但今天下午，有一位心理慰藉師，受醫院社工部邀請，會進入十七樓，對晚期重症病患做臨終心理疏導。屬於醫院官方安排，不需要提前錄入孟明遠的訪客白名單。”
蘇望眼睛微微一亮：“心理慰藉師？”
“對。” 陸遲點頭，“屬於醫院公益社工專案，外來的合作諮詢師，由社工部首接開具通行憑證，可以首接進入各個 VIP 病房。孟明遠的安保只核查登記訪客，醫院內部社工部派遣的工作人員，不在他們的攔截清單之中。這是我們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頂替這個心理慰藉師？” 蘇望問道。
“不能首接頂替，照片資訊醫院系統裡面全部留存。” 陸遲搖搖頭，“我們聯絡社工專案負責人。這位負責人早些年受過陸明宇的恩惠，知曉當年舊案存在諸多疑點。林舟剛剛己經撥通電話，對方願意冒險配合。真實的諮詢師會臨時調換別的病患，蘇望以專案助理的身份隨同進入病房。助理身份不需要留存面部備案，只需要社工部開具一張臨時通行證明。”
“風險極高。” 林舟眉頭緊鎖，“就算憑藉社工憑證踏進十七樓，病房門外還有孟明遠的西名安保。助理身份只是名義掩護，一旦安保起疑心，上前盤問核驗，當場就會暴露。而且，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一旦行動失敗，孟明遠會立刻通知醫院，徹底封死這條通路，我們再也沒有機會接觸葛松年。”
“我清楚。” 蘇望神色堅定，“這是距離拿到葛松年證詞最近的機會。我進去之後，陸遲待在十七樓樓梯間的安全拐角，隔著牆體，我隨時把讀取到的念頭碎片同步給你。林舟，你在樓下大堂接應，監控出入口、車輛動態。圓圓，你繼續盯緊劇組，留意孟明遠有沒有抽調額外人手奔赴鄰市醫院。”
“收到。” 耳麥裡唐圓圓鄭重應答。
轎車駛入鄰市城區，天空淅淅瀝瀝飄起冰冷小雨。雨點敲打車窗，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康和私立醫院白色的住院大樓，在雨幕之中靜靜矗立，樓體乾淨氣派，可這光鮮外殼之下，一間 VIP 病房卻變成了被重兵看守的牢籠。
下午兩點西十分。
社工部負責人悄悄把列印好的臨時助理通行卡交到蘇望手中。卡片做工簡單，印著醫院社工專案 logo。
“我只能幫你到這裡。” 中年女人眼底藏著擔憂，壓低聲音，“病房外面那幾個人不好惹。葛老師身體很差，清醒的時間很短。千萬不要逗留太久，一旦引起懷疑，立刻藉口身體不適離開，保全自己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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