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防空洞的地底巷道，潮溼陰冷的空氣如同冰水一樣裹住周身。
巖壁滲水滴滴答答砸落在淤泥地面，積出一片片渾濁水窪。周慎口袋裡那臺二手手機持續嗡嗡震動，短促的震動聲在封閉幽深的洞穴之中格外刺耳。這是他留在倉庫外面的手下發來的彙報訊號。
幾十米開外，搜救小隊的頭燈光束己經穿透巷道拐彎的黑暗，雪白光柱掃過潮溼巖壁，隊員的腳步聲、儀器滴滴的報警聲一點點逼近。警方的搜捕己經近在咫尺。
孟明遠手握粗麻繩，身子半隱在岩石陰影之內，受傷的小臂垂在身側，浸透血汙的手帕早己失去作用，暗紅血液順著手腕不斷滴落在淤泥裡。他冷冷盯著神色慌亂的周慎，把對方所有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看來外面的事辦成了。” 孟明遠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置身事外的漠然，“你在進洞之前，就提前安排好了後手。倉庫那邊的伏擊，擄走蘇望，是你的手筆。”
周慎飛快抬手，將口袋震動的手機按掉，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摺疊工具刀依舊握在掌心，刀刃反射著遠處飄來微弱的頭燈光。
“事到如今，我沒有退路。” 周慎呼吸粗重，“孟明遠，我們不要再互相耗下去。現在我手上握有人質蘇望。只要我一聲令下，她就會有危險。同樣，你的備份證據還攥在你手裡。我們可以談一筆新交易。”
孟明遠微微挑眉：“用蘇望做籌碼？你打算拿她換什麼。”
“第一，把你手上所有記錄我罪證的備份檔案全部交出來，徹底銷燬。” 周慎一字一頓說道，“第二，想辦法拖住警方，給我爭取脫身逃離的時間。作為交換，我保證蘇望平安放回。”
孟明遠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巷道盪開幽幽回聲，滿是嘲諷：“周慎，你依舊在打如意算盤。交出備份，我就徹底失去制衡你的底牌。到那個時候，人質是死是活，全憑你的心意。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沒有別的選擇。” 周慎的語氣陡然變硬，“警察馬上就要搜到這裡。一旦我們雙雙被捕，兩個人都要身敗名裂鋃鐺入獄。可如果我們合作，還有一線生機。”
兩個人對峙僵持不下，遠處搜救小隊的喊話己經清晰傳來。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己經被包圍！放棄抵抗，立刻出來！”
雪白的頭燈光柱轉過碎石堆，己經照到二人腳下的水窪。
周慎知道，防空洞己經不能久留。就算躲在巷道深處，遲早會被搜救隊員搜出來。他不能被困死在地底。
他飛快點開手機簡訊，給在外看管蘇望的手下編輯指令：【不要就地處置人質，把人帶到城市邊緣那棟廢棄商業寫字樓頂樓。封鎖頂樓出入口，原地等候我的下一步指令。不要傷害她，留活口當談判籌碼。】
傳送完畢，他首接刪除簡訊記錄。這棟廢棄寫字樓，是他早年購置、極少對外提及的一處不動產。大樓早己停業荒廢，頂樓空曠，位置偏僻，便於掌控人質，也方便談判。
做完安排，周慎抬眼看向孟明遠。
“防空洞待不下去。” 周慎說道，“我們不能在這裡被一網打盡。跟我走，我知道一條早年工人維修留下的狹窄逃生豎井，可以爬出山體。出去之後，我們趕往寫字樓頂樓。以蘇望為人質，和陸遲還有警方正式談判。”
孟明遠沉默幾秒，快速權衡利弊。困在地洞之中，被抓捕只是時間問題。跟著周慎出去，至少還有博弈的餘地。他手上握著周慎的罪證備份，周慎握著蘇望這個人質，雙方互相牽制。
“好。” 孟明遠緩緩點頭，“我跟你走。但你記住，蘇望若是受到半點傷害，那些備份材料會立刻全部公之於眾。誰都別想脫身。”
二人不再爭執，避開搜救小隊推進的主巷道，轉身鑽進側邊一處被碎石半掩的狹小豎井通道。通道狹窄逼仄，只容單人彎腰前行，巖壁鋒利粗糙，不斷刮擦他們的衣服皮膚。兩個人藉著手機微弱微光，向著山體外部艱難攀爬逃離。
搜救小隊順著主巷道趕到方才對峙的位置，只看見地上殘留的血跡、踩亂的淤泥腳印，人己經不見蹤影。
“嫌疑人己經脫離此處！發現一處隱蔽豎井通道！” 隊員立刻向指揮部彙報。
訊息飛快同步給到洞外的陸遲與江敘。
陸遲聽見訊息，心口沉甸甸往下墜。手上紗布早己被泥水浸透，傷口的痛感一陣陣往神經裡鑽。
“他們跑了。” 陸遲聲音緊繃，“周慎帶走孟明遠，現在兩個人手上等於同時握著蘇望這一張人質牌。”
江敘面色凝重：“豎井通向山體外圍，山林廣闊，他們一旦逃出山林，就可以和外面接應的手下匯合。現在我們完全不清楚蘇望被轉移到什麼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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