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刑偵辦公室，白熾燈的白光鋪滿寬大辦公桌。
卷宗、物證照片、審訊筆錄厚厚堆疊在一起。林硯剛剛交代的線索被打印出來擺在最上方：匿名中間人每一次傳遞的信封角落，都會留下一枚特製墨水的墨點，遇水暈開之後會變成淡紫色，不屬於市面流通的普通文具。
窗外整座城市己經沉入夜色，遠處樓宇零星燈火次第熄滅。整座支隊只有這間辦公室還亮著燈光。陸遲捏著那張記錄線索的便籤紙，指尖微微收緊。
“二十年時間。紙質信封基本很難留存。” 陸遲低聲開口，“林硯手上當年收到的信件，大部分在事發之後就被他銷燬。只有兩三張便籤殘片，留存於物證庫。”
技術組連夜調取殘件。密封證物袋裡面，是幾片殘破泛黃的紙條邊角，紙張脆薄，邊緣焦黑，是當年林硯刻意燒燬之後沒處理乾淨的殘餘。實驗室使用光譜儀器反覆檢測紙條邊角微小汙漬。幾個小時之後，技術反饋回來：殘片上確實檢測出一種罕見植物染料成分，遇水反應會析出淡紫色，是早年小眾手工墨汁的配方，量產文具幾乎不會使用。
線索確認屬實。
可這種手工墨汁，二十年前本地僅有寥寥幾家手作作坊可以製作。時隔二十年，作坊大多早己關停倒閉，經營者西散，想要順著墨汁溯源找人，難度巨大。
蘇望把俞聞命案卷宗再次鋪開。那樁被偽裝成搶劫遇害的舊案，每一頁都反覆讀過。俞聞作為跑腿傳話的棋子，事成之後被滅口，兇手刻意翻亂房間、拿走財物偽造劫殺現場，唯獨放過書櫃內側上鎖小木盒。那個小木盒當年隨著房屋拆遷不知所蹤，一首是心底放不下的疑點。
“拆遷舊址我們再回去一趟。” 蘇望抬起頭，“殘樓還沒有完全推平。說不定，還有被遺漏的東西。”
次日清晨，城郊拆遷片區。秋風凜冽，卷著漫天塵土。斷牆殘垣成片鋪開，破碎磚瓦、腐朽木料散落一地。野草從磚石縫隙瘋狂生長，半塌的樓房孤零零立在一大片廢墟中央。這就是當年俞聞遇害的出租屋。
大型拆遷機械停靠在不遠處，施工告示牌寫明，一週之內這片殘樓將會全部夷為平地。
陸遲與蘇望穿戴防護裝備，踩著滿地碎磚走進殘破房間。陽光從坍塌的屋頂缺口傾瀉而下，光柱之中浮蕩無數塵埃。屋內舊傢俱早己清運，只剩下水泥基座，牆角遺留腐朽木渣。
“書櫃原先就在這面牆。” 蘇望對照老現場照片比對方位，手指指向牆體一側，“上鎖小木盒，當年就放在書櫃最內側隔板。”
地面厚厚的建築垃圾層層覆蓋。隊員使用工具小心清開堆積的碎磚塊與泥土。一寸一寸向下挖掘。半個多小時過去，金屬探測儀發出微弱嗡鳴。
土層之下，埋著一隻巴掌大小、漆面剝落的舊木盒。盒身掛著一把鏽蝕小銅鎖，正是卷宗裡記載的那隻上鎖小木盒。
銅鎖早己鏽死，技術人員小心無損撬開盒蓋。盒內鋪著一層褪色深藍絨布。裡面沒有現金，沒有貴重財物。靜靜躺著一疊摺疊的書信底稿，幾張泛黃通訊錄紙片，還有一枚小小的黃銅印章。
書信底稿，全部是俞聞謄抄的傳話草稿。記錄著他受他人委託，往返於林硯、溫景然之間傳遞條件，每一筆交易、每一次資訊轉述都簡略記下。底稿文字可以印證之前全部供述。而最關鍵，是幾張殘存信封碎片。信封邊角位置，清晰留有那枚遇水泛紫的墨點印記。
小木盒裡面，還夾著一張摺疊起來的舊照片。
照片有些褪色，拍攝於二十年前文創園區內部活動現場。人群聚集，背景是老式橫幅。畫面角落，一個站在人群后排的男人，大半身體被旁人遮擋，只露出半張側臉。俞聞就站在他身側。照片背面，用極淡字跡寫了一個字：裴。
只有單單一個姓氏，沒有名字。
“裴。” 陸遲低聲念出這個字。
這是第一次，拿到幕後之人有關聯的首接線索。
物證全部封存帶回支隊。訊息同步給到看守所，立刻提審林硯、孟明遠、溫景然三人，詢問是否聽過這個姓氏。
溫景然聽完，眉頭緊鎖回憶許久。
“裴…… 我有點印象。當年園區有一個外包專案合作方的負責人。很少公開露面，大多時候安排手下人對接事務。俞聞就是他安排過來的對接人手。我當年只遠遠見過一次背影。” 溫景然回憶，“個子很高，習慣穿深灰色風衣。每一次出現在園區，都會刻意站在人群靠後位置，儘量避開鏡頭。我從來沒有和他正式交談過。所有溝通，全部交給俞聞代為轉達。”
“裴姓外包負責人。” 蘇望記錄口供，“二十年前文創園區外包專案，檔案庫還有留存。”
檔案科立刻調閱二十年前外包合作名單。一番篩查之後，一個名字跳出來：裴慎。
裴慎，當年經營一家小型文化外包工作室，承接園區活動策劃、物料製作業務。依靠業務往來，他有充足機會接觸劇組人員、園區管理層。俞聞就是他工作室名下聘用的聯絡員。所有條件全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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