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娃指了指穀雨手裡那個軍綠色的水壺,又指了指大寶手裡還沒收起來的彈弓,“我爹在西北邊防線上打敵人,保家衛國。我們在後方要是被您給欺負了,傳出去,讓前線的戰士們怎麼想?讓廣大人民群眾怎麼想?”
六娃這幾句話,邏輯清晰,層層遞進,既佔了理,又借了勢,還把高度給拔上去了。
周圍原本看熱鬧的人群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說得好!這娃娃有志氣!”
“這老太太也太不像話了,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的。”
“就是,人家男人在前線流血,你在後方搶人家座位,還要打孩子,這是人乾的事嗎?”
輿論的風向瞬間一邊倒。幾個穿著舊軍裝的退伍兵更是站了起來,怒目圓睜地盯著那老太太。
老太太看著周圍那一雙雙指責的眼睛,又看了看六娃那張似笑非笑的小臉,還有旁邊那個眼神像狼一樣兇狠的年輕女人,終於知道自己是踢到鐵板了。
“行行行!我不跟你們這些鄉巴佬一般見識!大孫子,咱們走!”
老太太給自己找了個臺階,灰溜溜地拉著胖孫子鑽進了人群,連頭都不敢回。
“呼——”六娃長出了一口氣,小身板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娘,我演得像不像收音機裡那個評書先生?”
穀雨走上前,一把將六娃抱進懷裡,在那粉嫩的小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
“像!太像了!咱們六娃就是天生的外交家!”
她剛才一直沒出手,就是想看看這幾個孩子的應變能力。
沒想到,平時看著最咋呼、最愛跟動物玩的六娃,關鍵時刻竟然有這等急智和口才。
大寶憨憨地撓了撓頭:“六弟,剛才那一套一套的,我都聽懵了,你是咋想出來的?”
六娃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二哥教的呀!二哥說,遇上講道理的就講道理,遇上不講道理的就講法,遇上這種又要面子又不要臉的,就得給她扣大帽子,讓她下不來臺!”
穀雨驚訝地看向二寶。
二寶正坐在旁邊,手裡捧著那本翻爛了的連環畫,感覺到孃的目光,小臉微微一紅,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框。
“娘,這叫‘借力打力’,書上說的。”
穀雨心中感慨萬千。
這哪裡是一窩小崽子,這分明就是一窩尚未覺醒的小怪物啊!
“好了,都坐好,吃點東西,咱們還得趕下一趟車。”
穀雨從麻袋裡掏出幾個白麵饅頭,裡面夾著厚厚的鹹菜肉絲,一人分了一個。
候車室的大鐘指向了下午三點。
廣播裡傳來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前往……邊防團方向的……車……即將發車……”
穀雨眼神一凝,站起身,將那個沉重的揹包甩在肩上。
“走了,去找你們那個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