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連眼皮都沒抬,手裡的蒲扇隨意地搖了搖。
“我們家老霍拿命在泥石流裡拼出來的工資,我憑本事帶著軍嫂們辦廠子賺的紅利,自然吃得起西瓜。”
“怎麼,李嫂子這是看著眼熱,打算明天去後勤部舉報我搞資產階級做派?”
穀雨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透著前世特工的凌厲和不容置疑的敲打。
李大嘴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洗衣盆差點翻倒在地上。
她可沒忘記穀雨之前手撕保衛科長、硬剛巡查組的狠辣手段。
“谷主任您說笑了,我……我這不是羨慕嘛,您一家子慢慢吃,我洗衣服去了。”
李大嘴夾著尾巴,扭著胖胖的身軀灰溜溜地跑了。
大寶朝門外撇了撇嘴:“娘,這大嘴巴就是欠收拾,記吃不記打。”
“行了,別搭理那種人,吃你的瓜。”
霍廷淵將最後一塊西瓜遞給六娃,自己拿起一塊連著厚白皮的瓜皮大口啃了起來。
鐵血兵王在外面威風八面,在家裡卻甘之如飴地啃著妻子孩子們剩下的瓜皮。
穀雨看著這個男人寬闊堅實的後背,心裡那一塊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前世她是個沒有家、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的頂級特工,從未體驗過這種平淡的溫馨。
如今,這滿院子的煙火氣,這六個古靈精怪的孩子,還有這個願意把所有身家性命都交給她的男人。
這一切都讓她覺得,自己這條命算是徹底在這片西北戈壁上紮了根,也有了真正的歸宿。
夜色漸深,孩子們吃飽喝足,跑到二樓水房洗漱準備睡覺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蟋蟀不知疲倦的鳴叫聲。
霍廷淵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穀雨的躺椅旁邊,自然而然地從她手裡接過蒲扇。
粗壯的手臂輕輕搖晃著,扇出的風又大又涼快,吹散了縈繞在穀雨身邊的蚊蟲。
“媳婦,今天下午師部開了個會。”
霍廷淵壓低了聲音,深邃的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穀雨睜開眼睛,偏頭看向他:“怎麼?省輕工局那邊還不死心,又來找被服廠的麻煩?”
“不是廠子裡的事,是軍區子弟學校的事。”
霍廷淵搖了搖手裡的蒲扇,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師部給子弟學校新調來一個姓嚴的校長,叫嚴克明。”
“聽說這老頭在省城那邊就是出了名的老古板,脾氣又臭又硬,眼裡揉不得沙子。”
“他一上任就放出話來,說咱們紅星師子弟學校的升學率太低,烏煙瘴氣的,必須下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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