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的決定,就是紅星廠的最高指令。
第二天一早,整個工廠和霍家大院,都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高效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副廠長李建國拿著那本被穀雨批註得密密麻麻的德文標準,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卻帶著一種朝聖般的狂熱,拉著幾個技術骨幹,一頭扎進了翻譯和制定新廠規的浩瀚工作中。
張嫂則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軍嫂,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把幾個還在蹣跚學步的三胞胎照顧得妥妥帖帖,讓穀雨沒有一絲後顧之憂。
而穀雨自己,則是在為這次南下,組建一個堪稱“國寶級”的出差團隊。
她沒有帶任何一個廠裡的行政幹部,而是將目光鎖定在了自己的幾個“王牌”身上。
“二寶!”
“到,媽媽!”
四歲半的二寶穿著一身小小的中山裝,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小臉嚴肅,站得筆直。
“這次去滬上,你是我唯一的法務顧問。”
穀雨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信任。
“商業談判,合同審查,以及……跟某些不講規矩的人講講規矩,都交給你了。”
二寶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從自己的小書包裡掏出了一個筆記本。
“媽媽放心,我已經連夜把《民法通則》和滬上地區的地方性商業法規,都預習了一遍。保證讓那些人,在法律的框架內,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穀雨滿意地笑了笑,又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江老。”
一直默默坐在院子裡擦拭著一套舊工具的江白帆,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不再是初見時的心如死灰,而是重新燃起了一團火。
“廠長。”
“這次南下,您是我們的技術總顧問。”
穀雨語氣恭敬。
“滬上是您的故地,也是‘金剪刀’成名的地方。這一次,我們要讓那些洋鬼子和二鬼子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中國頂尖工藝。”
江白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厲芒。
“哼,一群跳樑小醜,也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他將手中擦得鋥亮的一把裁紙刀收好,站起身來。
“老頭子我這把骨頭,早就該出去活動活動了。”
最後,穀雨的目光落在了正抱著一個布娃娃,滿眼都是擔憂的三妞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