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蘇慕這一番抽絲剝繭的推演,牆外的朱元璋雙目圓睜,渾身一震,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從官商勾結,到官商一體,這不是又走上了元朝老路?
只不過,元廷是‘皇商一體’:皇帝親自給大商人開綠燈,養肥的是宗室、外戚、權貴;而大明,是自下而上,層層潰爛。
真到了江山傾覆的危急關頭,那些長期享受朝廷優待的宗室子弟,倒還剩下幾分血性,肯掏腰包貼補軍費、帶兵上陣。
可另一夥人就令人膽寒了,他們手握全國過半的財富,卻對社稷毫無擔當,連一絲一毫的責任心都欠奉。
換個皇帝又如何?
官照樣做,錢照著賺,什麼國破家亡、山河易主,壓根兒傷不到他們的筋骨。
自然不肯出一分力!
朋黨要拉攏人心、製造聲勢,離不開銀子鋪路;大商人要打通關節、攫取暴利,也少不得官員暗中放行。
照這麼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滑入官商勾結的深淵,接著便是蘇慕先前描繪的那種亂象:
欺瞞天子、矇蔽百官,上下串通、狼狽為奸,一點一點啃噬大明的根基!
自此,上層權貴擰成一股繩,明火執仗地跟朝廷搶食,君命難行、臣不聽詔,這種局面早已埋下伏筆。
理清這一團亂麻般的脈絡,
朱元璋頓時粗氣直喘,再也坐不住了。他額角青筋暴起,脖頸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整個人像繃緊的弓弦,焦躁得幾乎要炸開!
“重八,你穩住……”
馬皇后伸手掰開他攥得死緊的拳頭,生怕他一個失控把茶盞砸在地上。
一牆之隔,本就沒什麼隔音,這邊稍有動靜,那邊聽得一清二楚,眼下實在不宜節外生枝。
“蘇先生讓老大留下,就是想從根子上扭轉大明的困局……”
“所以你別急……蘇先生既然敢開口,必有破解之法!”
“不然,何必多此一舉?”
“你說是不是?”
馬皇后語氣溫和,字字熨帖,朱元璋緊繃的肩背慢慢鬆了下來,胸口那團翻騰的怒火也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重新靠進椅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強忍住滿心憤懣,只把全部指望,押在蘇慕的破局之策上。
“咕咚!”
朱標喉結滾動,艱難嚥下一口唾沫,只覺頭皮發緊、手腳發冷,忙不迭問道:
“那……該怎麼遏制朋黨的惡性膨脹?”
“單靠扶持商業、不再縱容某些人藉機漁利……恐怕還不夠吧?”
“畢竟前朝就是個活生生的教訓,皇家一手包攬民間買賣,結果養出的不是良商,而是更加跋扈囂張的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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