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皇帝統御群臣,靠的是令行禁止,靠的是上下同心。”
面對朱棣一臉呆滯,蘇慕打了個哈欠,接著說:
“廣開言路當然好,可一旦群臣你一言我一語,皇帝至高無上的威信,就容易被稀釋——也就是咱們開頭說的,‘臉面’問題。”
“皇帝可以犯錯,臣子也可以直言,但這不代表皇帝一定採納你的意見。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沒解。”
“百官想牽著皇帝走,皇帝又想反制百官,結果誰也沒真正贏,直到王朝傾覆、江山易主,新勢力粉墨登場,再把這套老戲重演一遍。”
頓了頓,蘇慕話鋒一轉:
“所以,回到最初的問題。”
“說白了,真正懂分寸的諫臣用縱橫之術,不是為了逞口舌之快,而是給皇帝留足體面,在君臣關係不可調和的前提下,照樣把國事辦妥。”
“從來不是為死而死,也不是為諫而諫……”
“可你看現在這些自封‘直臣’的人,事實擺眼前都不認,沒理也要爭三分。”
“甚至巴不得皇帝一刀砍了他——皇帝因拒諫背罵名,他卻憑一死換美名,還能穩穩釘進史書裡。”
蘇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這就是為什麼,御史臺的人不怕掉腦袋。”
“世間萬物,本就兩面俱存。”
“就像縱橫之術,既能攪動風雲,也能安邦定國。沒有天生的壞術,也沒有絕對的好術——術在人手,道在人心。”
“物極必反,大忠有時反倒像奸佞。”
“劉伯溫聰明了一輩子,偏偏在這點上栽了跟頭。他那個誠意伯,誠意二字,怕是半點沒沾上……”
“表面看通透豁達,實則執拗得厲害。”
“一味標榜清高,最後害人害己,兩頭不落好。”
“嗯,千萬別學他。”
話音落下,四下寂靜無聲。
這邊,朱棣若有所思,重重一點頭。
那邊,朱元璋心頭震撼,幾乎難以自持。
“老大,你還記得劉基當初怎麼評‘屠龍術’的嗎?”
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朱標微微一愣,隨即不敢怠慢:
“回父皇。”
“劉先生講過:屠龍之術,關鍵在‘術’,不在‘人’;它否定了天命不可違的說法,主張人力可改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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