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不成器的君主，倒也照章辦事。”
“可內閣奏請補缺六部官員，皇帝視若無睹，既不批覆，也不回應。”
“內閣再報，天下巡撫、州府縣衙，半數官位空懸，皇帝依舊裝聾作啞，拒不下旨決斷。”
“皇帝撂挑子不幹，大明這艘船，還能穩穩航行嗎？”
“會不會直接傾覆？”
朱元璋不由倒抽一口冷氣，剎那間明白了蘇慕未盡之言，
內閣無權，皇帝怠政，國運必然滑向深淵，這是個無解困局。
可若真把至高權力交給內閣，等於放任每個閣臣都成了手握乾坤的丞相！
他剛欲開口，蘇慕已接著道：
“裁撤中書省，罷黜丞相，六部直隸皇帝，這一改，皇帝每日要處理的政務，遠超歷朝歷代總和。”
“眼下就能預見：每天批閱奏章數百件，你們父子倆確實勤勉，可後世子孫，能扛得住嗎？”
“百官未起身，你已登殿；百官已安寢，你猶伏案。這般操勞，怕還比不上江南一個富戶，日上三竿，尚擁被酣眠。”
“不出三代，內閣必立！”
“這話，算不算數？”
面對蘇慕一環扣一環的逼問，朱元璋悶悶地點了點頭。
雖仍覺憋屈，卻不得不承認：句句扎心，字字屬實。
他自己能撐住，是因嚐盡飢寒交迫之苦，再苦再累，總強過沿街乞食、跪地討一口餿飯？
可朱家後來的兒孫，生來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哪受得了這般煎熬？
“皇帝實在熬不住了，內閣便順勢而起，替皇帝理政。可大明疆域遼闊，萬事最終還得皇帝拍板。”
“工作量，其實並沒減輕多少。”
“於是內閣逐步插手朝政決策，這事，不過是遲早罷了！”
蘇慕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漱了漱口，將茶水吐進腳邊的痰盂，意味深長道：
“老朱，你是鐵打的身子，八天批完一千多份奏疏，辦妥三千多樁事務；可你的子孫，真能跟你一樣？”
“如此繁重瑣碎的差事，不但榨乾皇帝心力，更拖垮整個朝廷的運轉效率。”
“靠你一人超負荷支撐，大明初年尚可平穩過渡；可到了中後期，只會積重難返，每況愈下！”
“內閣一旦代行皇權，凌駕六部百官之上……”
蘇慕淡淡一笑：
“他們無處不在，無所不涉，國家大事歸他們管，皇帝私事，也由他們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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