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韓爌才緩緩道：“詳情未明。不過我託人打聽到，鄭家手裡攥著蘇慕的把柄；這次舉報程兄，正是鄭元慶主動提出的。”
“東廠督主？”
鄒元標低聲自語。他與趙南星這些東林掌舵者不同，向來少理黨務，對蘇慕的印象，僅限於新任東廠掌印。此刻他忽然意識到：這位年輕的東廠督主，或許值得重新掂量。
“陛下這幾日有何動靜？”
高攀龍轉向孫慎行。眼下困局，若能從天子處破題，或有一線轉機。
“不清楚。自上次早朝之後，陛下便極少踏出乾清宮，如今宮裡上下人人自危，幾乎沒人再敢收錢辦事。眼下，我們只勉強搭上了陛下的貼身侍衛這條線；至於那些更近身的內侍，見了咱們的人，要麼轉身就走，要麼當場告發到蘇慕那兒，為這事兒，咱們已經摺損了不少弟兄。”
孫慎行緩緩搖頭。沒了宮裡的耳目，他們最近的每一步行動，都像在泥沼中跋涉，寸步難行。
這時，趙南星眼中精光一閃：“韓兄，陛下登基已有時日，後宮卻仍無主母，國本動搖，實非社稷之幸啊。”
這話一齣，眾人豁然開朗。宮裡這場較量，蘇慕佔盡地利人和，硬要在人家眼皮底下掰手腕，無異於以卵擊石。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請一位女主人入主中宮，蘇慕再權勢熏天，終究是皇帝家的奴僕；奴僕再得寵，見了正經主母，照樣得俯首聽命，不敢造次。
“可若插手選後大典，恐怕會招來滅門之禍。”
鄒元標眉頭一緊，脫口而出。他向來不沾東林黨內部事務，正是怕有人行事冒進，一著不慎，引火燒身。
“鄒兄放心，此事我們早有分寸。”
趙南星淡然一笑。按祖制，大明皇后素來只從民間良家淑女中遴選，絕不用勳貴或官宦之女以防外戚坐大。憑東林黨在士林與地方的聲望，稍加引導、順勢而為，新後極可能出自他們所薦之人，根本不必強推硬壓。
見同僚們個個神色篤定，彷彿此事水到渠成，鄒元標心頭一沉：這些人順風順水太久了，早已忘了謹慎二字怎麼寫。警覺之餘，他心底悄然生出幾分疏離之意。
………
神機營，大營。
謠言愈演愈烈，又無人出面澄清，整座軍營被一種無聲的絕望籠罩。
“全體集合！”
一隊官兵敲著銅鑼，挨個營帳傳喚所有鄭傢俬兵。
待眾人聚齊，帶隊的伍長扯開嗓子高喊：“聽著！東廠督主馬上親臨，從中挑些人補入東廠，充任番役！誰若被選上，就不用再去遼東送死，活命的機會，全看你們自己爭不爭氣！”
話音未落，那伍長便帶著手下揚長而去，壓根不管底下人聽沒聽明白。
片刻死寂之後，大營轟然炸開一片歡呼。對這些鄭傢俬兵而言，這訊息如同久旱逢甘霖，瀕死時攥住的最後一根繩索。
“孫大哥，咱們有救了！真有救了！”
王旭緊緊攥住孫海山的手臂，聲音發顫。
“嗯，有救了。”
孫海山眯起眼，臉上堆起笑意，嘴上應著，心裡卻飛速盤算：到底是誰布的局？現在總算明白了，就是那位把他們押進京來的東廠督主。
激動中的王旭，絲毫沒察覺孫海山眼神深處那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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