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也沒料到,竟會鬧到這一步,董潤安死了!
對文治天下的大明而言,這簡直駭人聽聞。定一名三品以上大員死罪,唯有天子親裁;實際執行者,更是鳳毛麟角。
而蘇慕,親手撕碎了這鐵律。
這是對整個文官體系的正面宣戰。此前屠戮士子之事,放在這樁血案面前,不過小風拂面罷了。
殺幾個讀書人,百官頂多覺得顏面受損,憤懣幾句,終歸不至於切膚之痛;
可董潤安一死,朱國祚、劉一璟這些廟堂重臣,頓感脖頸發涼,今日蘇慕能斬董潤安,明日是否就能取他們性命?兔死狐悲,豈是虛言?若你尚無此憂,只因你還沒資格,做那隻待宰的兔子。
“董潤安勾結運河兩岸幫派,伏擊欽差;拒捕抗命,罪證確鑿。本督已將其就地正法,爾等可據實奏報。”
蘇慕望見趙連澤等人趕來,抬手示意,語氣平淡,毫無拉攏之意。殺了董潤安,等於和文官集團徹底決裂,再無轉圜餘地。
他亦無所悔。接下來要奪兵權,早晚也得撕破臉。早撕晚撕,都是撕;早除董潤安,反倒少一分後患。
自朱棣遷都以來,北直隸七成糧秣仰賴江南漕運。漕運總督一職,實為京師命脈所繫。漕運若亂,都城頃刻動搖!
“是,督主!”
趙連澤領命後,眾人匆匆退去。誰都恨不得腳底生風,此處已是深淵巨坑,沾上一點,便是萬劫難復。
“雷千戶,董府上下,一個不留!即刻封府,徹查所有文書、賬冊、密信。”
蘇慕下令後,又挑了幾名東廠幹練好手,命其快馬返京報信。
“是,督主!”
雷瑨抱拳應諾,旋即帶人衝入董府。
另一邊,趙連澤等人回到知府衙門,立刻擬寫奏章,加急飛馬直送都城。
最先得知訊息的是南都城裡的世家權貴和地方豪強。誰也沒料到,蘇慕竟真敢如此膽大包天,未經朝廷批准,就將漕運總督這等封疆大吏當場處決。
魏國公府內,徐弘基與楊丙亮相對而坐,久久無言。這事遠超兩人預判。
他們原以為,蘇慕此次返京,頂多是清剿幾股猖獗的水匪、剪除幾個橫行江湖的惡徒,斷不至於牽連朝中官員。畢竟再豐厚的財貨,也比不上穩穩當當的官身;何況蘇慕麾下兵強馬壯、手段凌厲,地方官只要腦子清醒,就該知道避讓三分。
誰料半路殺出個董潤安來。身為南京守備兼南京守備太監,此人兩人都極熟悉,卻萬萬沒料到他竟敢派人伏擊蘇慕。
在二人印象裡,董潤安向來貪得無厭卻又畏首畏尾。他們壓根沒想過此人會有膽量對蘇慕動手,否則早就會出手干預。如今鬧出這等大事,兩人難辭其咎,挨一頓來自都城的嚴斥已是板上釘釘。畢竟南直隸一地由他們鎮守,出了這檔子駭人聽聞的案子,責任自然落在這兩位身上。
“國公爺,您說這事怎麼就擰成這樣了?董潤安腦子莫不是進了水?非要去打督主手裡那些靈石的主意,他缺這點兒?”
楊丙亮苦笑著搖頭。他對董潤安再清楚不過:守著大運河這條“金河”,此人幾十年來上下盤剝、暗中斂財,家底早已厚過馮家,實在犯不著為幾塊靈石冒這麼大風險。調集大批人手,光是分出去的賞金就得耗掉上千萬靈石,還要擔著掉腦袋的風險,怎麼看都是賠本買賣!
“楊公,恐怕是蘇督主拿下李三才等人,讓董潤安起了兔死狐悲之心。”
徐弘基緩緩搖頭:“他估摸著蘇慕遲早要查他,自己又經不起細審,乾脆孤注一擲,想把蘇慕滅口,再把黑鍋甩給幫派分子。結果事沒辦成,反倒被蘇慕反手斬殺。”
楊丙亮聽了,一時默然。依他對董潤安的瞭解,這種可能還真不小。
沉默許久後,他忽然抬頭問道:“國公爺,您說蘇督主,究竟強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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