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騰驤四衛指揮使,他們怎會不知眼下空餉有多駭人?全衛實員不足四成,六成名額皆被層層吞沒。若非還要留人種田餬口,怕是連四成都湊不齊。如今要他們“湊齊人馬”,莫非真拿命去填?
蘇慕不等二人反應,撂下話便率東廠高手揚長而去。
………
待蘇慕身影消失,張愷與邵志宏才拖著傷體,跌跌撞撞回到張愷的指揮使營帳。
“邵兄,蘇慕這是鐵了心要咱們的命啊!六成空餉,教我們上哪兒補去?拿命填,也填不滿啊!”
張愷眉頭擰成疙瘩。騰驤四衛每衛額定兩萬五千人,千戶統兩千五百,百戶轄二百五十,加上總旗、小旗等基層軍官,編制本應二千五百餘人。可他手下實打實的兵丁不過八千出頭,一萬多人吃空餉,另有一千餘人在宮中輪值。
那一萬多個空額,上哪找人頂?臨時僱幾個壯丁混充?一旦蘇慕重新造冊入籍,便終身為兵,子孫世襲,這話難聽歸難聽,可如今誰還願主動入軍籍?祖上是衛所老軍的,尚且咬牙忍著;旁人?寧死不從!
邵志宏聞言,沉默良久,臉色陰沉似鐵。他境況比張愷更窘,眼下實員僅七千餘人,還少了一截。
“其實……未必沒有出路。”
他忽然咬牙開口。
張愷眼巴巴盯著他,見他只說半句便打住,急得催道:
“邵兄,有法子就快講!別吊人胃口!”
“搶,把石金山和郝川手裡的兵,硬生生搶過來!再推幾個倒黴鬼頂缸,八成能糊弄過去。”
邵志宏眯起雙眼,眼縫裡寒光一閃,狠意畢露。
“搶?”
張愷一愣,“怎麼搶?那些人早編入花名冊,各有百戶、千戶管著,不是說拔腿就能帶走的!”
“那就讓他們,沒冊可依!”
邵志宏眼神陰冷,聲音像刀子刮過鐵板:“方才已料理了兩百多號人,再多幾個又何妨?至於入籍,名冊一把火燒盡,等蘇慕重編花名冊,那些人不就全歸咱們調遣了?”
張愷一聽,後頸汗毛陡然豎起!
狠!真狠!
他瞬間明白邵志宏的盤算。
“可……邵兄,這般行事,蘇慕那邊肯點頭嗎?”
話雖猶豫,心裡卻早已動搖。亂世立身,不硬氣哪能站穩腳跟?只要自己活命,旁人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放心。”邵志宏冷笑,“剛才蘇慕自己都罵了,一群吃裡扒外的貨!”
他壓低嗓音:“他對那些文官早恨之入骨。若趁機剪除騰驤四衛裡安插的文官耳目,他非但不會攔,恐怕還要暗中鬆一口氣。”
主意一定,兩人立刻召來心腹,準備吞併郝川與石金山的舊部。這事千頭萬緒,須得步步釘實:
武驤左、右衛殘存的幾位千戶,必須清掉;他們麾下的百戶,一個不留,這是底線,否則誰肯乖乖交出兵權?
總旗、小旗們,能拉攏的拉攏,軟硬不吃的一樣得處置乾淨;普通士卒則需銀錢安撫。雖說蘇慕大機率睜隻眼閉隻眼,但他們也得把場面做足、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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