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下午,江州市委常委會上,高長明藉著輿論,提議解散專案組,把你踢出局,把案子拿回到他們市局自己手上。”周衛民盯著蘇銘,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想得很好,把你這個刺頭拔了,案子就成了麵糰,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蘇銘的心猛地一沉。他雖然被困在招待所,但對官場上的兇險有著超乎常人的嗅覺。他能猜到高長明會反撲,卻沒想到對方的手段如此直接狠辣。
“是林清雅。”周衛民的語氣緩和下來,“省委組織部林副部長的那個女兒,現在市紀委的青年干將。她在常委會上,直接丟擲了趙立春和陳萬山的通話記錄,把案子從‘刑事輿情’,直接定性成了‘幹部違紀的突破口’,用紀委的規矩,硬生生把高長明的嘴給堵上了。”
蘇銘的腦海裡,浮現出林清雅那張清冷而堅毅的臉。他沒想到,在自己最被動的時候,是這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盟友”,在另一個戰場上,為他守住了陣地。
“你很像你父親,是把好刀。”周衛民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但刀,太快,太鋒利,還沒等砍到敵人,就容易先把自己給崩了口子。”
“我讓你停職,不是要罰你,是要保護你。”
周衛民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定心丸,精準地打入蘇銘的心裡。
“更是要讓某些人,以為自己贏了!”
轟!
蘇銘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有一道電流瞬間貫穿全身。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周衛民。
前三天所有的壓抑、憋屈、不解,在這一刻,被這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原來,這不是懲罰,是佈局!
原來,那通冰冷的停職電話,那場煞有介事的督察質詢,都只是演給敵人看的一齣戲!
“高長明在常委會上吃了癟,他會就此罷休嗎?不會。”周衛民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充滿了老獵人般的智慧,“他會變本加厲,他會覺得你這個最大的障礙已經被我‘處理’掉了,專案組群龍無首,正是他撈人、銷贓、抹平一切痕跡的最好時機。”
“蛇,只有在以為自己安全的時候,才會毫無顧忌地從洞裡爬出來,暴露在陽光下。”
蘇銘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終於明白了周衛民的意圖。
明著是“降職”,實際上是“暗保”!
將自己從明面上所有火力的焦點中摘出來,轉入暗處。利用“被查”的假象,麻痺對手,誘使他們瘋狂犯錯,露出更多的、足以一擊斃命的破綻!
這才是真正的陽謀!這才是省級政法大佬的政治手腕!
“你現在,在明面上,就是一個被停職審查,前途未卜的普通警員。”周衛民看著蘇銘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身份,就是你最好的保護色。江州的水,遠比你想象的要深。你要查的,也不僅僅是一個陳宇。”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保險櫃前。
經過一系列複雜的密碼和鑰匙操作,保險櫃沉重的櫃門緩緩開啟。
周衛民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材質的檔案袋,檔案袋已經因為年頭太久而微微泛黃,封口處用紅色的火漆封著,上面沒有任何文字標識。
他拿著檔案袋,重新走回到蘇銘面前,將其放在了茶几上,推了過去。
“你父親是個刑偵天才,但他不懂政治。二十年前,他在江州辦案,得罪了一些人,被人從省廳下放到了邊境。這些,是他當年留下的一些後手,一些他來不及啟用的人脈和線索。”
周衛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也有期許。
“現在,我把它們交給你。”
“從現在起,你脫下警服,轉入暗線。專案組那邊,我會讓林清雅幫你頂著。你需要做的,就是利用好你‘戴罪之身’的便利,去見一見這裡面的人,把陳萬山和他背後那張網,給我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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