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民的名字,從她嘴裡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彷彿在說一個鄰家大叔。這無疑證實了她與省廳高層之間那層深不可測的關係。
蘇銘迎著她探尋的目光,緩緩說道:“周廳長沒有讓我來找您。”
沈曼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是我父親,讓我來的。”蘇銘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他說,二十年前,在江州,他欠一個叫‘曼殊’的小姑娘一串冰糖葫蘆。”
“曼殊”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沈曼那雙波瀾不驚的鳳眼裡,驟然掀起了一絲驚濤駭浪。她臉上的所有嫵媚和慵懶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銳利和震驚。
曼殊,是她的乳名。除了家人,普天之下,知道這個名字的外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二十年前,在江州辦案時,曾救過她一命,卻又匆匆離去,連名字都沒留下的那個年輕警察。
蘇衛國。
氣氛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逆轉。
方才還是沈曼在主導一切,此刻,蘇銘用一個塵封二十年的名字,瞬間奪回了主動權。
良久,沈曼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重新靠回椅背,臉上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銳利漸漸散去,化為一絲複雜的感慨。
“原來,你是衛國大哥的兒子。”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人情味,“難怪,難怪周叔叔會為你親自佈局。”
她不再試探,因為那句“冰糖葫蘆”的暗號,是比任何官方檔案都更可靠的信物。
“說吧,需要我做什麼?”沈曼開門見山,“陳萬山這些年,仗著有高長明撐腰,在江州吃相太難看,我也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蘇銘沒有立刻提要求,而是反問道:“沈小姐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他很清楚,人情歸人情,利益歸利益。沈曼這種在資本市場裡翻雲覆覆雨的女人,絕不會只因為一句舊日承諾就傾力相助。她所有的行為,必然有其商業邏輯和利益考量。
沈曼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明豔不可方物。
“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她坦然道,“衛國大哥的人情,我記一輩子。但生意,是生意。”
“陳萬山倒了,他在江州留下的那些產業和市場份額,總要有人來接手。我希望,到時候能有一個公平競爭的環境。”她端起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蘇-銘,“而你,蘇警官,你背後站著的省委和省廳,就是這個‘公平’最大的保障。”
這是一個隱晦的利益置換。
她幫助蘇銘扳倒陳萬山和高長明,為的是換取一個沒有政法委書記暗中掣肘的、更乾淨的商業環境。而蘇銘,則需要藉助她的力量,撬動陳萬山那堅固的資本壁壘。
“我明白了。”蘇銘點了點頭。
“既然是合作,那我就送你一份見面禮。”沈曼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眼神里閃爍著冰冷的光。
“陳萬山已經知道你被‘停職’,他以為高長明贏了,現在正在瘋狂地做兩件事。”
“第一,轉移資產。從昨天開始,陳氏集團的資金,正透過十幾家不起眼的貿易公司,以虛假貿易的形式,一筆一筆地流向港城和東南亞的地下錢莊。速度很快,再有兩天,他就能把核心資產全部掏空。”
蘇銘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第二呢?”
“撈人。”沈曼紅唇輕啟,吐出兩個讓蘇銘渾身一凜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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