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賬本的燒燬方式,根本不是倉促之下的胡亂焚燒。每一處被火焰吞噬的地方,都精準得如同外科手術。所有的關鍵人名、銀行賬戶、具體的經手人資訊,全都被燒得乾乾淨淨。而那些無關緊要的數字、專案名稱,卻被刻意地保留了下來。
這根本不是一本被燒燬的賬本。
這是一封經過精心“塗改”的、來自深淵的挑戰書。
它在赤裸裸地嘲諷著辦案人員:證據就在這裡,但你們永遠也別想知道他們是誰。
“死局。”
林清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明面上的線索,到這裡,被強行掐斷了。對手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將他們引入了一個死衚衕。
蘇銘沒有說話,他只是更加專注地翻看著。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不是在查閱物證,而是在撫摸一件脆弱的藝術品。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焦黑的邊緣,分析著火焰蔓延的痕跡,試圖從這片灰燼中,讀出對手的習慣與性格。
這是一個心思縝密、行事果決、並且極度自負的對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密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當蘇銘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動作停住了。賬本已經翻完,除了能證明陳萬山存在大量的非法資金往來外,沒有任何指向性的證據。
高長明,似乎真的贏了。
林清雅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她轉過身,準備去倒杯水。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蘇銘卻突然開口。
“等等。”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賬本那片沒有被燒燬的、暗紅色的硬殼封皮上。
“這本賬本的封面,似乎太厚了。”蘇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林清雅立刻回頭,快步走了回來。
經蘇銘這麼一提醒,她也發現了不對勁。這種高階定製的賬本,封皮雖然是硬殼,但為了追求手感,通常不會做得太過厚重。而眼前這本,封皮的厚度,幾乎是普通賬本的兩倍。
蘇銘拿起一把手術刀,眼神銳利如鷹。他沿著封皮的內側邊緣,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劃了下去。
隨著刀鋒的深入,堅韌的封皮被緩緩切開。
林清雅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銘的手。
終於,整個封皮的內層被完全劃開。蘇銘用鑷子輕輕一挑,將表層的皮革掀了起來。
裡面,沒有夾藏任何紙條或者檔案。
只有一層薄薄的、緊貼著硬紙板的夾層。
林清雅心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然而,蘇銘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他伸出戴著手套的食指,在那個夾層上輕輕地、來回地摩挲著。
“不對……”他低聲道,“這裡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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