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調風,從審訊室的角落裡無聲地吹出,拂過吳國棟裸露的後頸,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被按在一張冰冷的鐵質審訊椅上,手腕上的束縛帶勒得生疼。曾經在機場那副歇斯底里的瘋狂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麻木。
他低著頭,金絲眼鏡後的雙眼渾濁無光,死死盯著自己磨損的皮鞋尖,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
審訊,已經陷入了僵局。
從機場被帶回來,整整一個小時,無論兩名省廳督察如何輪番訊問,吳國棟都只有三個回答:“我不知道”、“我要見律師”、“我身體不舒服”。
他是個聰明人,在最初的驚恐過後,他迅速冷靜下來。他很清楚,那張海外銀行卡雖然是鐵證,但只能證明他有鉅額財產來源不明,最多判個幾年。可一旦他開口,承認了三年前偽造精神病鑑定、幫助陳公子脫罪的事實,那就是偽證罪、妨礙司法公正,數罪併罰,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所以,他選擇死扛。只要咬死不開口,等陳家的律師團隊介入,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審訊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吳國棟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他以為又是換了一撥人來繼續這無意義的拉鋸戰。
然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被輕輕放在了他面前的桌板上,淡雅的茶香瞬間驅散了空氣中壓抑的黴味。
“吳醫生,喝口水吧。”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吳國棟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了蘇銘那張年輕卻冷峻的臉。
蘇銘沒有坐在他對面,而是拉了張椅子,坐在了他的側前方,一個既不顯得咄咄逼人,又能清晰觀察到他所有微表情的位置。
“讓他們都出去吧。”蘇銘對著身後的督察擺了擺手。
“蘇副組長,這……”一名督察有些遲疑,擔心他一個人應付不來。
“出去。”蘇蒙的語氣不容置喙。
審訊室的門被關上,房間裡只剩下蘇銘和吳國棟兩個人。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銘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輕輕抿了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這種極致的安靜,比任何嚴厲的喝問都更具壓迫感。吳國棟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擂鼓。他額角的汗,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滲。
“吳醫生,你是個體面人。”蘇銘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在精神衛生中心當了二十年的主任醫師,救過人,也看過太多人性的扭曲。你應該知道,有些網,一旦破了,就再也補不上了。”
吳國棟嘴唇動了動,依舊沒說話。
蘇銘笑了笑,將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是不是還在等陳家來救你?”
吳國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蘇銘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就在你被我們從機場帶回來的時候,陳宇,也就是陳公子,已經因為涉嫌故意殺人、妨礙司法公正等多項罪名,被正式刑事拘留。他那套裝瘋賣傻的把戲,已經被我們徹底戳穿了。”
“至於陳萬山……”蘇銘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吳國棟的心上,“市紀委的同志,現在應該已經在他陳氏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裡,請他喝茶了。理由是,涉嫌行賄、勾結公職人員、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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