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新沏的龍井，熱氣氤氳，在蘇銘和沈曼之間升起一道模糊的屏障。
沈曼坐下後，沒有碰那份賬目，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她的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剛才消失的近一個小時，只是去後院賞了賞花。
但蘇銘能察覺到，她重新坐下時，帶回了一絲不易察可的、屬於資本獵手的興奮。
茶室裡很靜，靜得能聽到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蘇銘沒有催促，他知道，沈曼這樣的女人，最懂得如何拿捏資訊的價值和釋放的時機。
“你的茶葉，很特別。”沈曼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說重點。”蘇銘的語氣沒有波瀾。
沈曼笑了，那笑容在蒸騰的茶氣裡顯得有些迷離。
“我的團隊，在你送來的那座‘乾淨’的賬目山裡，找到了一筆錢。”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筆高達五千萬的‘虛假採購款’。”
蘇銘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它被精心偽裝成向十幾家下游供應商支付的貨款，每一筆都做得天衣無縫，賬目上完全平得上。任何一個會計師來查，都只會說這是一本完美的賬。”
沈曼頓了頓，欣賞著蘇-銘臉上細微的變化。
“但我的團隊發現，這十幾家所謂的供應商，在資金流入的當天，就全部向工商部門提交了登出申請。它們就像是幽靈，出現一天，就徹底消失了。”
幽靈公司，過橋資金。
這是最典型的洗錢手法。經偵支隊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來，他們只是選擇了看不見。
“錢呢？”蘇-銘問。
“這才是最有趣的部分。”沈曼的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驚天的秘密。“這筆錢，在經過了七個不同省份的地下錢莊，層層漂洗之後，最終像百川歸海一樣，匯入了一個賬戶。”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茶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那個賬戶，不屬於任何個人，也不屬於任何公司。”
沈曼看著蘇銘，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屬於江州市正在建設的‘濱江防洪堤’專案部。”
一瞬間，茶室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濱江防洪堤。
這個名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蘇銘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基建專案。
這是江州市今年的頭號民生工程，投資超過二十億，從立項到開工，頻頻登上江州新聞的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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