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科長的臉色變了變，他沉默了片刻，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小蘇同志，有些事，不是我們這個層面該碰的。”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告誡，“濱江那個專案，是高書記親自抓的標杆，省裡市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出不了錯。”
“如果錯了呢？”蘇銘反問。
範科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錯了，就是天大的事。”他長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周廳長是我的老領導，他的為人我信得過。既然他讓你來，我就當一回書呆子。”
他走到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櫃前，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打開了櫃門。
櫃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摞摞牛皮紙檔案袋。
“濱江防洪堤專案，從立項到審批，再到每一期的工程招標和用料採購，所有原始檔案都在這裡。”範科長從中抽出厚厚的幾大本卷宗，放在桌上，“按照規定，這些都不能帶出這個房間。”
蘇銘點點頭：“我明白。”
他坐下來，沒有一句廢話，直接翻開了第一本卷宗。
那是“濱江防洪堤”專案最初的工程設計圖。圖紙上，用紅線清晰地標註著核心標段的各項技術引數。
蘇銘的目光，落在了建材標準那一欄。
“核心堤壩結構，必須使用P.O 52.5R高標號矽酸鹽水泥。”
“主-體結構鋼筋，必須使用HRB400高強度抗震螺紋鋼，直徑不低於25。”
蘇-銘將這兩個關鍵資料牢牢記在心裡，然後翻開了另一本卷宗。
這是專案部的實際採購清單和驗收報告。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指尖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緩緩移動。當翻到水泥採購那一頁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採購清單上，赫然寫著：宏發建材，P.O 42.5普通矽酸鹽水泥。
標號，整整降了一個等級。
蘇銘的心沉了下去，他繼續往下翻，找到了鋼筋的採購記錄。
清單上，供應商同樣是宏發建材，鋼筋型號卻變成了HRB335。不僅強度等級降低，驗收報告的備註欄裡，還用極小的字標註著：部分批次，檢測出HPB300光圓鋼筋。
用低強度鋼筋冒充高強度鋼筋，甚至還混入了早已被大型工程明令禁止淘汰的光圓鋼筋。
蘇銘的呼吸，瞬間變得有些急促。
這不是偷工減料，這是在用幾百萬江州百姓的生命開玩笑！
那五千萬的黑錢，原來不是被貪了，而是被用這種方式，“省”了下來。
“看明白了？”範科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苦澀和無奈，“設計是設計，採購是採購。中間差的那些錢，就變成了某些人的政績，和另外一些人的利潤。”
蘇-銘沒有說話，他拿出手機，對著那幾頁關鍵的清單，迅速拍下了照片。
範科長看到了他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轉過身去，重新拉開了窗簾，望著窗外，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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