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市局法醫中心的後巷。
這裡是垃圾清運的通道，監控探頭的盲區，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和腐敗的酸臭味。
蘇銘靠在斑駁的牆壁上，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一根菸的時間，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閃了出來。
是王懷安。
他沒有戴口罩，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技術官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警惕。他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才快步走到蘇銘面前。
“你膽子很大。”王懷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滿。
蘇銘沒有接話，只是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極小的物證袋，比火柴盒還小，裡面裝著幾乎看不見的幾粒灰塵。
他將物證袋遞了過去。
“爛尾樓死者，周明，指甲縫裡最後的殘留物。”
王懷安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物證袋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眼看著蘇銘。
“劉振華的人，二十四小時在外面盯著我。”
“我知道。”蘇銘的語氣平靜無波。
“這東西一旦進了我的實驗室，就是一顆雷。炸了，我和你都得粉身碎骨。”王懷安說的是事實。
“所以才找王老師。”蘇銘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請求的意味，更像是一種陳述，“整個江州，只有您這裡的裝置，能在一個小時內，完成微量元素的光譜分析。也只有您出具的報告，分量才夠。”
他沒有提濱江防洪堤，沒有提自己的任何推測，更沒有提政治博弈。
他只是把一個純粹的技術問題，擺在了一個頂尖技術專家的面前。
這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信賴。
王懷安沉默了。
他盯著蘇銘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像深潭一樣，看不見底，卻異常清澈。
他想起了自己在爛尾樓現場，被劉振華用“大局觀”壓制時的憋屈。想起了自己作為省廳首席法醫，卻被一個市局的常務副局長處處掣肘的窩火。
他是個技術官僚，不懂，也不想懂那些彎彎繞繞。但他懂證據，懂真相。
蘇銘在賭。
賭他王懷安這輩子恪守的專業準則，還沒有被官場的汙水徹底泡軟。
幾秒鐘的死寂後，王懷安迅速伸出手，一把將那個小小的物證袋攥進手心。
他的動作很快，快得像怕自己會後悔。
“樣品來源？”
“濱江防洪堤，一號標段，昨天剛送來的河沙樣本。”蘇銘同時遞過去另一個稍大的物證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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