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他那雙習慣了在下屬面前挑剔尋錯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主席臺上那尊僵硬的石像，嘴巴微張，喉結上下滾動，顯然還沒從這驚天變故中回過神來。
蘇銘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吳江心裡的亂麻之中。
“吳組長。”
吳江猛地一驚，像被針紮了一下，迅速回過頭。
他看到蘇銘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吳江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這些天，他早已習慣了蘇銘那種被架空後的沉默與順從。他以為這年輕人已經被磨平了稜角，成了一隻可以隨意拿捏的病貓。
“什麼事？”吳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試圖維持自己督查組長的威嚴，“沒看到現在是什麼場合嗎？坐下！”
蘇銘沒有坐下。
他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遞到了吳江的面前。
那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A4紙列印件，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但檔案最頂端那一行加粗的黑體字，卻讓吳江的瞳孔驟然一縮。
《關於請求江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協助調查“濱江防洪堤”關聯案件的公函》。
落款單位，是臨江省公安廳。
“省廳剛下發的協查公文，麻煩吳組長過目。”蘇銘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在請對方傳閱一份會議紀要。
吳江的手有些發抖，他接過那張紙，感覺它有千斤重。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越看，臉色越白。
公函的內容並不複雜，措辭卻極為嚴謹。
大意是，鑑於省水利廳已對“濱江防洪堤”工程啟動重大安全隱患調查，且該工程與江州市局正在偵辦的“8·21”爛尾樓沉屍案存在重大關聯，為確保證據鏈完整，實現跨部門高效協同，經省廳研究決定，要求江州市局刑偵支隊三中隊，即刻起恢復全部偵辦許可權，並作為主要力量，配合省廳督察及水利廳調查組，對“濱江防洪堤”專案承建方“宏發建材”及其法人高偉，展開聯合執法。
最後，還有一句加粗的附註：情況緊急，相關單位及個人須無條件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阻攔。
吳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銘，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這……這不可能！你們三中隊的案子，市委督查組已經……”
他想說“已經叫停了”，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市委督查組，在省公安廳的紅標頭檔案面前，算什麼？
蘇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吳組長，根據這份公函，我刑偵支隊第三中隊，現在是省廳與省水利廳聯合執法行動的授權執行單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吳江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也就是說，從現在起，三中隊不再對市局負責，只對省廳聯合調查組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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