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百葉窗,在嶄新的辦公桌上切割出幾道明暗交錯的光斑。
空氣中,塵埃在光柱裡浮動。
蘇銘獨自坐在刑偵支隊一大隊大隊長的辦公室裡。
屋子很寬敞,也收拾得很乾淨,但處處都透著一股疏離的客氣。這裡不像一個工作的地方,更像一個臨時佈置的樣板間,等著他這個新主人來,也等著他隨時走。
桌上那本厚重的藍色卷宗,像一塊墓碑,安靜地立著。
他伸出手,指尖在泛黃的封皮上輕輕滑過,一股陳舊紙張特有的黴味,混雜著灰塵的氣息,鑽入鼻腔。
他沒有急著看內容,而是一頁一頁地翻動,檢查著卷宗的完整性。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捻過每一頁紙的邊角,感受著紙張的厚度和質地。
當翻到中間部分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是一疊詢問筆錄,用老式的針式印表機打出來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問題出在頁碼上。
第17頁之後,直接跳到了第22頁。
中間,憑空消失了四頁。
裝訂線沒有被拆開過的痕跡,說明這四頁紙,是在卷宗最終封存之前,就被人為抽走了。
蘇銘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斷裂的頁碼,眼神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不輕不重,三下,很有分寸。
“請進。”
門被推開,副大隊長張濤端著一個茶杯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標準而熱情的笑容。
“蘇大隊,剛來還習慣吧?辦公室缺什麼您儘管開口,我馬上讓後勤去辦。”
蘇銘抬眼看了看他,指著桌上的卷宗,語氣平淡地問:“張隊,這份卷宗,你熟悉嗎?”
張濤的目光落在卷宗上,笑容不變:“羅成的案子,當然熟悉。十年前的老大難了,我那會兒剛從派出所調到支隊,還跟著跑過幾天外圍。”
“嗯。”蘇銘點了點頭,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處不連貫的頁碼,“這裡的筆錄,少了四頁。”
張濤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他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恍然大悟般地直起身,帶著幾分自嘲的口吻說道:“哎呀,您瞧我這記性。蘇大隊,您是不知道,十年前那會兒,咱們局裡的檔案管理可不像現在這麼規範。”
他擰開自己的茶杯蓋,吹了吹熱氣,不緊不慢地解釋著。
“那時候基層所隊條件差,案子又多,別說電子備份了,紙質卷宗能湊齊就不錯了。丟幾頁紙,或者乾脆就是記錄的時候頁碼打錯了,都是常有的事。這都屬於歷史遺留問題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問題,又把責任推給了模糊的“歷史”,誰也怪罪不到。
這是一顆軟釘子。
告訴你,別查了,查也查不出什麼,這就是一筆糊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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