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與冰冷的水磨石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噗通”一聲。
蘇銘的鼻腔裡,還殘留著舊檔案和灰塵混合的黴味,這聲音便硬生生砸進了他的耳膜。
他扶起為首那個中年漢子,入手只覺對方的胳膊瘦得像一截枯柴,卻在劇烈地顫抖。
“警察同志,你們可得管啊!”
“宏圖集團,他們不是人!推土機直接開過來,說推就推了!”
哭喊聲、控訴聲,混雜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瞬間灌滿了這間只有兩張桌子、一個檔案櫃的信訪辦公室。
牆角,兩個正在喝茶看報的老警員放下了報紙,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姓王的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蘇銘身邊,壓低了聲音。
“蘇主任,這事兒……咱們管不了。”
王警員的嘴唇沒怎麼動,聲音卻清晰地鑽進蘇蒙耳朵裡:“強拆,徵地,這是經濟糾紛,頂多算個治安案件。應該讓街道辦和國土局去協調。”
另一位姓李的老警員也湊了過來,附和道:“是啊,宏圖集團是市裡的重點招商引資專案,背景硬得很。咱們信訪辦,就是個登記調解的地方,接這種燙手山芋,沒好處。”
他們的話說得很實在,是機關裡最樸素的生存哲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是這種牽扯到大企業和地方政府臉面的事。
蘇銘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眼前那一張張佈滿風霜與絕望的臉,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哭訴。
“……合同沒簽,補償款根本不夠,他們就直接動手了!”
“我家的房子,半夜被推的,人差點埋在裡面!”
“去區裡、市裡反映,門口都進不去,說我們是刁民……”
蘇銘的目光,從村民們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兩位老警員的臉上。他們眼神閃躲,又端起了桌上的搪瓷茶杯,吹著上面的茶葉末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是劉振華送給他的“新戰場”。
一個專門用來消磨意志、推諉扯皮的地方。
蘇銘扶著那個中年漢子坐到一條長凳上,聲音不高,但很穩。
“大家別急,一個一個說,把事情的經過、時間、地點,還有宏圖集團那邊負責人的名字,都說清楚。”
見蘇銘這架勢,王警員急了,又湊了上來:“蘇主任,你這是要……”
蘇銘沒理他。
他轉身走到牆邊那個積滿灰塵的鐵皮檔案櫃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
裡面是一些泛黃的表格和幾本藍色封皮的冊子。
他從中抽出一本最厚的,吹了吹上面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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