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煙霧繚繞。
蘇銘夾著煙的手指，穩得像磐石。
手機螢幕上，“張濤”兩個字，正隨著震動，執著地跳躍。
他不急著接，任由那震動在狹小的空間裡，將本就凝重的空氣攪得更加粘稠。
直到鈴聲即將自動結束通話的最後一秒，蘇銘才緩緩將手機放到耳邊，按下了接聽鍵。
“蘇主任，在哪兒忙呢？”
張濤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熱絡，從聽筒裡傳來。
“在外面辦點事。”蘇銘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哦？信訪辦的工作，都做到外面來了？真是辛苦。”張濤的話裡，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刺探。
“為人民服務嘛，不分內外。”蘇銘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斷蘇銘這句話裡的水分。
“蘇主任，上午局務會的事，你別往心裡去。劉局也是為了大局考慮，宏圖集團是市裡的重點專案，穩定壓倒一切嘛。”
張濤開始扮演和事佬。
“我服從組織安排。”蘇銘說。
“那就好，那就好。”張濤乾笑了兩聲，話鋒一轉，“不過，蘇主任，我得多句嘴。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水太深，容易嗆著自己。你年輕，前途無量，沒必要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進去。”
這句看似關心的提醒，才是這通電話的核心。
是敲打，也是警告。
“多謝張副大隊長關心。”蘇銘的聲音依舊平靜，“我還有事，先掛了。”
沒等張濤再說什麼，他直接切斷了通話。
車廂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張濤的這通電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了蘇銘本就波瀾起伏的心湖。它不僅沒能讓蘇明退縮，反而驗證了他的判斷——宏圖集團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連張濤這種劉振華的嫡系，都親自下場來遞話了，說明他們已經感到了壓力。
蘇銘掐滅菸頭，沒有再猶豫。
他從通訊錄裡找到一個號碼，編輯了一條簡訊傳送過去。
“小季，幫我查個內部短號，尾數是四個8。一個朋友的，想給他個驚喜。注意保密。”
發完簡訊，蘇銘便將手機調至靜音，閉上眼睛，腦海裡一遍遍地覆盤著那血腥的十秒鐘畫面。
挖掘機的轟鳴，老人的絕望，專案經理猙獰的臉，以及最後，那串亮起的、刺眼的號碼。
大約過了十分鐘，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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