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市局刑偵支隊。
蘇銘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擺著一份昨晚連夜整理的宏圖集團案外圍卷宗。卷宗很乾淨,全是些無關痛癢的走訪記錄。真正的核心材料,那份涉及舊城改造規劃圖的初審筆錄,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紀委檔案室的涉密保險櫃裡。
門虛掩著。走廊上,李偉端著茶杯,十分鐘內已經路過了三次。每一次,餘光都往屋裡掃。
劉振華的眼線,盯得緊。自從昨天蘇銘把毫無破綻的正卷交上去後,劉振華雖然沒拿到把柄,但直覺告訴他,蘇銘手裡還捏著底牌。今天一早,劉振華就連開了兩個會,調子定得極高,全在強調隊伍紀律和服從大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給專案組上緊箍咒。
蘇銘沒理會門外的晃動。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掛鐘上。秒針一格格走著,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距離周衛民承諾的十點,還有十分鐘。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兀地響了。蘇銘接起。
“馬上來市委大院。”是局長馬國良的聲音。語速很快,透著一股壓抑的焦躁。“三樓常委會議室外的接待室。等我。”
沒等蘇銘回話,電話結束通話。盲音急促。
蘇銘放下聽筒。站起身,穿上警服外套,撫平了肩膀上的褶皺。他拉開門,正好迎上又一次“路過”的李偉。
“蘇隊,出去啊?”李偉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在蘇銘的公文包上打轉。
蘇銘冷冷瞥了他一眼。沒搭理。徑直走向樓梯口。
十點十分。市委機關大樓三樓。
走廊鋪著厚重的紅地毯,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機關大院特有的那種陳舊的檔案紙氣息。
蘇銘坐在接待室的真皮沙發上。脊背挺直。
對面坐著高長明的秘書,張建。昨天政法例會後,就是他往蘇銘口袋裡塞了那張空白信箋。那是一次隱晦的試探,也是一次無聲的警告。
張建端著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茶。眼神在蘇銘身上轉了兩圈。
“蘇隊,案子辦得挺辛苦吧?”張建先開了口,語氣像是老朋友拉家常。“市裡最近招商引資壓力大。高書記常說,辦案子要講政治。宏圖集團畢竟是市裡的明星企業,牽一髮而動全身。”
蘇銘看著他。不接話。
張建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繼續說道:“有時候,適可而止,也是一種大局觀。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要是衝過了頭,傷了江州的經濟元氣,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話裡帶刺。也是替主子敲打。
蘇銘迎著張建的目光,聲音平穩:“法律條文裡,沒有適可而止這四個字。我穿這身衣服,只認證據。至於經濟元氣,那是市委考慮的事,我的職責,是抓賊。”
張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下保溫杯,玻璃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隊是個純粹的人。”張建語氣冷了下來,“但願這份純粹,能一直保持下去。”
十點整。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市委書記的大秘手裡捏著一份帶紅色機要章的牛皮紙信封,步履匆匆。他沒看接待室裡的兩人,徑直走到常委會議室的厚重木門前。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門開的一瞬,高長明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濱江大廈案,事實已經清楚。我建議市局儘快結案,給企業一個安心的營商環境,也給社會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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