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了江州的郊野。
一輛半舊的桑塔納，關了車燈，悄無聲息地滑入恆通建材公司那條坑窪不平的土路。
蘇銘停下車，沒有立刻下去。
他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聽著發動機冷卻時發出的細微“咔噠”聲。
七十二小時。
周衛民廳長給出的時間，像一個無形的沙漏，懸在他的頭頂。每一粒流逝的沙，都帶著高長明那邊傳來的壓力。
政法委書記的大秘正在掘地三尺地查他。
這一點，蘇銘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他必須更快。
錢東來出逃時帶走的，是一個假的賬本。這一點，從攔截時錢東來那份過於鎮定的冷笑中，蘇銘就已捕捉到了一絲端倪。
一個準備魚死網破的人，不會只帶一個隨身碟和幾本流水賬。他會帶上所有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東西。
既然帶走的是假的，那麼真的，一定還藏在某個自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而對於錢東來而言，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銘推開車門，身影融入了比夜色更深的陰影裡。
廢棄的沙場，在月光下像一頭匍匐的巨獸。白天運鈔貨車留下的車轍，在地面上劃出雜亂的軌跡。
蘇銘沒有直接走向那排平房。
他繞了一個大圈，從爛尾樓的方向，沿著自己曾經蹲守過的路線，重新審視著整個沙場的佈局。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間趙立春和錢東來見面的平房上。
那裡，是整個地下錢莊的核心。
蘇銘蹲下身，撿起一截生鏽的鋼筋，握在手裡。這既是工具，也是武器。
他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平房的後窗。
窗戶是從裡面用木條釘死的。
蘇銘用鋼筋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撥開插銷，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他側身翻了進去，落地時膝蓋彎曲，卸掉了所有的力道。
屋裡瀰漫著一股塵土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怪味。
蘇銘沒有開燈，只是打開了手機螢幕，用最微弱的光亮掃視著四周。
桌上，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幾隻空酒瓶東倒西歪。
一切都和他上次在監控裡看到的一樣，只是多了幾分人去樓空的倉皇。
蘇銘的目光在房間裡一寸一寸地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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