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蘇銘,眼神很誠懇。
“一旦訊息傳出去,銀行抽貸,股市動盪,上下游幾百家企業都得受影響。到時候,引起群體性事件,這個責任誰來擔?咱們辦案,既要講法治,也要講政治,要考慮社會影響和地方穩定的大局,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一套說辭,佔盡了“大局觀”的高地。
蘇銘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樣,”劉建軍像是替蘇銘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這件事,茲事體大,我一個人也定不了。我得先向市委高書記,還有政法委的領導做個專題彙報。局裡,也必須開個黨委會,研究研究,統一一下思想。程式上,咱們得走紮實了,不能給案子留下任何隱患。”
上會研究。
這四個字,是體制內最常見的,也是最無解的拖延戰術。
一個會,什麼時候開,開出什麼結果,就都是未知數了。
“我們聽從劉局的安排。”蘇銘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我們就在這兒等訊息。”
他的平靜,讓劉建軍有些意外。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似乎都打在了棉花上。
“好,蘇隊深明大義!”劉建軍立刻站了起來,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小王!”
一個精幹的年輕警官推門進來。
“劉局。”
“這是局辦的王主任。”劉建軍給蘇銘介紹道,“小王,從現在開始,你手頭工作都停下,專職負責陪同江州的同志們。蘇隊他們有任何需要,第一時間滿足!生活上安排好,工作上配合好!聽到了嗎?”
“是!保證完成任務!”王主任立刻向蘇銘敬了個禮,“蘇隊,有任何事您隨時吩咐。”
名為陪同,實為監視。
蘇銘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朝王主任點了點頭。
“劉局考慮得太周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桌上自己那杯沒動過的茶,不經意地往前推了推。這個微小的動作,像一個休止符。
“遠來是客,案子的事先放一放。”劉建軍熱情地拉住蘇銘的胳膊,“今天晚上,我做東,在咱們市局的定點酒店,給同志們接風洗塵!這頓是工作餐,不算違規,蘇隊可不許推辭啊!”
蘇銘推辭不過,只能應下。
夜裡,酒店的包廂燈火通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正酣。劉建軍始終沒有再提案子的事,只是一個勁地勸酒,講著安陽的風土人情。
蘇銘以執行公務和身體不適為由,滴酒未沾,只喝茶。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
劉建軍的秘書探進頭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劉建軍臉上立刻堆起更熱情的笑容,站起身來,對著門口說道:“快請進快請進!說曹操曹操到!”
一個穿著高檔休閒裝,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滿面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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