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走進辦公室,目光在幾個正準備翻箱倒櫃的警察臉上一一掃過。那幾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動作僵在半空。
“市紀委、監委正在對全市政法系統進行黨風廉政建設的例行巡查。”林清雅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公務,“今天正好輪到公安局,我們就從刑偵支隊開始。”
她的話,像一把軟刀子,直接把張建國剛才那句“我負責”頂了回去。
“原來是例行巡查。”張建國臉上有些掛不住,強笑著解釋,“我這也是響應局裡號召,梳理一下舊案卷宗,規範管理。”
“哦?梳理卷宗?”林清雅走到蘇銘的書櫃前,纖細的手指從一排排整齊的卷宗上劃過,卻沒有停下。
她轉過身,看著張建國,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大隊真是盡職盡責。不過,比起這些死卷宗,我們紀委現在對一些‘活’的東西更感興趣。”
張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比如,”林清雅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張建國的心上,“我最近聽說,城東那個開發專案,進行得很順利。有些同志的家屬,很有經濟頭腦,懂得用‘代持乾股’這種新模式參與市場經濟,為江州發展做貢獻。”
張建國的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親屬代持乾股,這是他身上最大的雷,也是他投靠高長明時遞上的投名狀。這件事做得極為隱秘,他自認天衣無縫。
“我們紀委的同志,對這種金融創新很感興趣,準備把這個作為正面典型,好好研究研究。”林清雅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他臉上,“張大隊身在刑偵一線,訊息靈通,想必也聽過一些風聲吧?”
哪是研究典型,分明是要立案調查!
張建國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他清楚,只要林清雅想查,順著這條線摸下去,自己這個剛到手的大隊長帽子,立刻就得摘掉。
他這是在搜查蘇銘的辦公室,簡直就是把自己的脖子,主動往林清雅的刀口上送。
權衡利弊,只在一瞬間。
“林主任說笑了,我……我整天跟案子打交道,哪懂什麼金融創新。”張建國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朝那幾個手下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都出去!紀委的同志要檢查工作,別在這裡礙事!卷宗梳理的事,等蘇銘同志回來,讓他自己弄!”
幾名警察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張建國擦了擦汗,對林清雅點頭哈腰:“林主任,那您先忙,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終於安靜下來。
林清雅看著張建國狼狽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斂去。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退避。只要高長明還在,對蘇銘的暗算就不會停止。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這個辦公室。她走到書桌前,桌上很乾淨,只有一部內部電話和幾個資料夾。
她的視線掠過書櫃,忽然,在一個角落裡,一本厚重的、已經有些泛黃的舊案卷宗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本卷宗的皮革封面,有一處不太自然地微微翹起。
林清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那本卷宗取了下來。
她輕輕揭開那個翹起的夾層,一張發黃的老照片,從裡面滑了出來,落在桌上。
照片上是七八個穿著舊式警服的年輕人,意氣風發地靠在一輛老式吉普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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