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室的空氣，陰冷潮溼，混雜著新翻出來的鈔票油墨味和塵土的黴味。
蘇銘的指尖停在那一串瑞士銀行的賬戶號碼上，久久沒有移動。
這串由字母和數字組成的編碼，像一道無形的牆，橫亙在專案組面前。它通向境外，通向一個獨立的金融王國，那裡的規則，不為臨江省的紅標頭檔案所動。
二十四小時的留置傳喚時限，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想在這點時間內，透過國際司法協作程式去穿透瑞士銀行的保密壁壘，無異於天方夜譚。
常規手段，已經走到了盡頭。
高長明敢把錢洗到那裡，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這不僅僅是一個貪腐案，更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利用了管轄權壁壘的金融迷宮。
蘇銘緩緩合上賬本，將其重新裝入證物袋，封存。
“頭兒，這些錢……”王勇看著滿地的現金，喉嚨有些發乾。
“全部清點、封存、拍照、記錄在案。”蘇銘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一分一釐，都必須對上號。另外，起獲的六隻保險箱和所有賬冊，列為一級物證，由我親自保管。”
他站起身，環視著這個藏汙納垢的地下金庫。
現在，他拿到的只是一把鑰匙，卻打不開最關鍵的那扇門。
而持有另一把鑰匙的人，魏東成，還在審訊室裡等待著二十四小時的終結。
……
江州，市委大院，夜深了。
只有少數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長明的辦公室，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的人，並不在辦公室裡。
距離市委大院兩公里外的一處私人會所，茶室的檀香燒得正旺。
高長明穿著一身中式便服，手裡盤著兩顆油亮的文玩核桃，閉目養神。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沒有睜眼，旁邊的秘書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俯身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老闆，是省發改委張主任的簡訊。”
高長明盤核桃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念。”
“安陽的礦，挖出東西了。動靜不小，省廳的李秘書親自坐鎮。”秘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茶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風，吹得竹林沙沙作響。
許久，高長明才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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