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刑偵支隊辦公樓裡，只剩下蘇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王勇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一股外面的涼氣。他把一份剛列印的戶籍資料放到蘇銘桌上，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力感。
“頭兒，聯絡上了。死者王雅的父親，一個老實巴交的下崗工人，母親身體不好，常年吃藥。我側面問了問，他家經濟狀況很緊張。”
蘇銘的目光從窗外的城市夜景收回，落在資料上。
王勇嘆了口氣，繼續說：“可一提到女兒的事，他爸就支支吾吾，翻來覆去就一句話，‘相信政府，相信公安’。我提了屍檢報告的事，想讓他看看，他直接就掛了電話。再打，就不接了。”
意料之中。
鄭建華的陽謀，加上白建業的鈔能力，一個普通家庭根本無力抵抗。用程式拖延，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蘇銘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那份由鄭建華親筆批示的結案命令就壓在案卷上，像一座無形的山。
硬頂，是拿自己的前途去撞南牆。
服從，等於親手埋葬真相，也等於向鄭建華，以及他背後的人，遞上了自己的投名狀。
王勇看著蘇銘沉靜的側臉，心裡有些發慌。這位年輕的支隊長，上任以來遇到的全是硬骨頭，這次更是直接對上了新來的常務副局長和江州首富。
“頭兒，要不……我再去找找他家？”王勇試探著問。
蘇銘擺了擺手。
“沒用了。”他說，“人家已經把路鋪好了，我們再去，只會碰一鼻子灰。”
他拉開抽屜，將那份關於死者王雅的戶籍資料放了進去。抽屜裡，那個封存著白色粉末的物證袋靜靜地躺著。
這是唯一的鑰匙，卻打不開市局的這把鎖。
蘇-銘關上抽屜，像是做出了某個決定。他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機，沒有在外面的辦公區打，而是起身走到了窗邊。
他找到林清雅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林清雅清冷而幹練的聲音。
“蘇銘。”
“林書記，這麼晚打擾了。”蘇銘的語氣很平靜，“有點事，可能需要你那邊關注一下。”
“你說。”
“皇冠俱樂部那個案子，死者叫王雅，女，二十二歲。父親叫王建國，身份證號是……”蘇銘語速平穩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他只提供了最基礎的資訊，沒有提任何案情，沒有說自己的困境，更沒有請求幫助。
體制內，聰明人之間的溝通，點到為止即可。
林清雅在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快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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