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觀察著蘇銘的反應。
“這批裝置，包括覆蓋主城區的高畫質探頭，能即時進行人臉比對。還有一套最新的大資料分析伺服器，能極大提高辦案效率。另外，給一線同志們換上最好的單兵裝備。我想的是，如果技術手段跟上了，很多事情，在源頭就能發現，很多誤會，也就能提前避免。”
“誤會”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分量極重。
鄭建華立刻接話，臉上帶著讚許。
“白董事長真是深明大義，想我們公安之所想，急我們公安之所急啊！小蘇，你聽聽，一千萬！這要是落實了，可是給咱們市局班子，給你這個新任支隊長，送來了一份天大的政績啊！”
他看著蘇銘，語氣加重了幾分：“只要皇冠俱樂部這個案子，能夠儘快‘平息’，這批裝置，白董事長說了，下週就能到位。到時候，我親自陪你去跟省廳彙報這項工作成果！”
圖窮匕見。
千萬級的捐贈，是籌碼。
省廳的政績，是誘餌。
常務副局長的期許，是壓力。
三者合一，織成了一張天羅地網，罩向了蘇銘。
辦公室主任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他看著蘇銘，眼神里充滿了暗示和催促。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蘇銘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嫋嫋的白氣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感謝白董事長對我們公安工作的慷慨支援。”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也感謝鄭局為我們刑偵支隊爭取這份榮譽。我相信，有了這批裝置，我們一定能更好地履行職責，打擊犯罪，維護我們江州的程序正義。”
他把“程序正義”四個字，說得清晰而堅定。
白建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鄭建華的眼角也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蘇銘這手太極，打得滴水不漏。他既不承諾，也不翻臉。他感謝你的支援，但把支援的目的，歸結到了“打擊犯罪”和“程序正義”上。
這等於把白建業架在了火上。你捐裝置，就是為了讓我們更好地辦案，而不是不辦案。
鄭建華不死心，又遞了一句：“小蘇啊，程序正義要講，但也要看具體情況。對於一些已經有明確科學結論的意外事件，我們也要講效率，不能讓逝者家屬等太久，更不能讓遵紀守法的企業家寒了心嘛。要學會統籌兼顧，要看看大局。”
“鄭局教誨的是。”蘇銘點頭，態度恭敬，“我們一定嚴格按照規定，在家屬簽署確認書後，第一時間辦結。絕不拖延，也絕不違規。請局領導放心，請白董事長放心。”
他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家屬不簽字，程式就走不完。我不是不結案，是結不了。
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場。
白建業端著酒杯，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鄭建華頻頻遞來的話，彷彿重拳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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