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子被關在狐狸雜貨的地下室裡。
地下室不大，兩丈見方，西面牆上貼滿了紙條。紙條在油燈的光裡泛著黃，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擠在一起的螞蟻。劉黑子被綁在一把木椅上，椅子是老黑從後院搬來的，西條腿不一樣長，坐上去會晃。嘴裡塞著布，眼睛蒙著，耳朵能聽到牆外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車輪聲。
狐狸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碗水。
地下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陳驍站在樓梯上，半截身子在鋪子裡，半截身子在地下室，隨時可以下來。老貓蹲在鋪子門口，手裡端著弩，眼睛盯著街上的方向。蠻子在灶房裡幫小禾做飯，老黑在後院修理馬鞍，白無塵在客房裡睡覺，馬鳴被安排在東廂房，不準出來。
“把他嘴裡的布拿出來。”狐狸說。
陳驍走下來，扯掉劉黑子嘴裡的布。劉黑子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的嘴唇乾裂，嘴角有血絲，臉上全是灰，頭髮亂得像鳥窩。
“水。”他的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
狐狸把碗遞到他嘴邊，他低下頭，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流進衣領，他顧不上擦。
“還要。”他說。
狐狸又倒了一碗。劉黑子又喝完了。兩碗水下肚，他的臉色好了一些，但嘴唇還是乾裂，說話的時候會滲出血來。
“你們想知道什麼？”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狐狸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那本賬冊的抄本，翻到某一頁。那頁紙上寫著沈延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狐狸查到的所有資訊——他在青州府的布莊，他在京城的宅子，他和鎮南侯的生意往來，他在沈硯死那天晚上去過沈家。
“沈延和鎮南侯，是怎麼認識的？”狐狸問。
劉黑子沉默了很久。油燈的火苗在兩個人之間跳動，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如果我說了，你們能保我不死嗎？”他終於開口，睜開眼睛，看著狐狸。
狐狸合上賬冊。“能。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是真話。”
劉黑子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認命。“真話。好。我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
“沈延和鎮南侯，是在青州府認識的。那是七年前，沈延的布莊剛開張，鎮南侯路過青州府，在沈延的鋪子裡買了幾匹布。沈延不要錢，說‘侯爺能來，是小店的福氣’。鎮南侯沒推辭，收了布，走了。但第二天，他讓人送了一塊銀子給沈延，比布錢多十倍。”
狐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是試探。”
“對。”劉黑子說，“鎮南侯想看看沈延是什麼樣的人。收了布不要錢，是客氣。但第二天送銀子，是規矩。沈延收了銀子，沒退，也沒謝，就那麼收下了。鎮南侯說，這個人懂規矩。”
“後來呢？”
“後來沈延每年給鎮南侯送布，不要錢。鎮南侯每年讓人給他送銀子，比布錢多十倍。一來二去，就熟了。熟了之後，沈延開始給鎮南侯辦事——在青州府、在京城、在各地，幫他買貨、送貨、傳話。沈延腦子好使，嘴也嚴，鎮南侯越來越信任他。”
“沈硯的賬冊，是怎麼回事？”
劉黑子的眼睛閃了一下。“沈硯的賬冊，是沈延告訴鎮南侯的。沈硯在朝中做官，記了一本賬冊，上面有好多官員收受賄賂的記錄。沈延說，如果拿到那本賬冊，鎮南侯就能控制那些官員。”
“鎮南侯想要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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