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到了。須卜已站在門洞外面,看著那三道門的構造。
最外面那道包鐵大門還敞開著,鐵皮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砍斧鑿的白印,最深的一道能伸進去一根手指。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白印,手指在鐵皮上滑過,觸感冰涼,有些粗糙。
他想起昨天自己派上去的第三攻城隊,就是卡在這道門前被從上面澆下來的鐵水燙得鬼哭狼嚎。這扇門後面,是第二道——純鐵柵欄,一根根鐵柱有成人小臂那麼粗,介面處還閃著淬火後的暗藍色光澤。
如果最外面的門被撞破了,這道鐵柵欄還能擋一陣。第三道門是最裡面那道,厚厚的木板外面又包了一層鐵皮,門板後面有鐵鏈絞盤,門扇上還開了一排射箭孔。
三道門一關,須卜已想象了一下用自己那幾架破梯子攻進來的情景,不由得搖了搖頭。然後他看到了城牆內側那兩條鐵管和城牆根下堆積的煤渣,一切都有了解釋。
唐煜帶他穿過城牆區,走進七馬城的內部。須卜已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完全停住了。
他腳下踩著的是一條黑色的小道——不是泥土,不是沙石,是炭渣。被踩得油亮的炭渣路,路面平整,兩側挖了淺淺的排水溝。
路的兩邊,是一排一排的房屋,不是胡亂搭建的窩棚,是磚石壘的,等距排列,門前的臺階修得一樣寬,屋頂的煙囪修得一樣高。
有人在井邊打水,有人在屋前掃地,有個婦人抱著木盆從巷子裡出來,看見唐煜,不但沒有跪下,反而笑著打了聲招呼。
那人管他叫“煜少”。
須卜已眨了幾下眼睛,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在他這一生見過的所有首領中——包括草原上最強大的幾個部族頭領——沒有一個會被百姓這樣隨意地打招呼。
首領路過,百姓要跪下,要低頭,要回避目光。而七馬城裡的百姓不但不跪,還敢對這位主公笑?
而且這群人笑完之後既沒有趕緊閃避,也沒有立刻換上誠惶誠恐的表情,只是等了片刻,見唐煜沒有別的話要交代,便點點頭,抱著菜繼續走路了。
就好像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兩萬匈奴大軍的擊敗者,只是一個恰好從門口路過的鄰居。
須卜已把這歸結於中原人和草原人的習慣不同。他繼續往前走,然後看到了一個更加古怪的地方——一個單獨的小棚子,離居民區有一段距離,用磚石砌得結實,棚子裡沿著牆挖了一排蹲坑。
一個老頭正蹲在上面,看見唐煜過來,非但沒有慌張,反而舉起手打了聲招呼。
須卜已忍不住了:“主公,為何在這城裡修這樣的棚子?每家不是可以自己挖個坑就行了嗎?”
唐煜說:“人的糞便如果隨便挖個地方就拉、到處倒,會汙染水源、滋生瘟疫。”
“集中在一個指定地點處理好,能當肥料,還能減少疾病。咱城裡大多地方都有專人負責這地方,過段時間會有專門的人把處理好的拉去肥田。”
須卜已不懂什麼是汙染、什麼是滋生、什麼是瘟疫,但他聽懂了“集中處理能減少疾病”。他想起草原上每到夏天就有人因為喝了不乾淨的水而上吐下瀉死去,沉默了。
從茅房區域出來後,唐煜帶他到了綠洲腰部——居民區、議事廳和學堂所在的地方。一排一排的房子整整齊齊地嵌在綠洲裡,前有道路後有水溝,每條路都連通,每棟房子都離得不遠不近。
議事廳門口,衛蔻抱著木板出來,後面跟著春草和秋葉。
三人看見唐煜回來,習慣性地要像平時那樣隨意打招呼,但瞥見他身後跟著一個胡人,立刻收斂了腳步,端正站好,行了一個標準的拱手禮,聲音清脆:“主公回來了。”
“嗯。”唐煜指了指身後,“這位是卜校尉,之前在對面的,現在是自己人了。”
“卜校尉。”三個姑娘同時拱手,動作齊得像是之前排練過。
須卜已回了一禮,目光在三個人手裡的木板上掃過——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有的字他認得,是漢字;有的他不認得,是一些奇怪的符號。
他忽然想起昨天戰場上那些走方塊陣的少年營學員,又想起唐煜那句話——“十五歲以下的直接送少年營”。
他試探著問:“主公,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樣學東西?”
,然當所理臉一煜唐”?行不麼什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