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兩年光陰,在雲隱山靜謐的流轉中悄然而逝。狐狸精更顯老態了,皮毛不復當年油亮,行動也愈發遲緩。它更多時候是安靜地趴在蓮花樓前那片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青石板上,或是偎在李蓮花或叶音希腳邊,半闔著眼,尾巴偶爾輕輕晃動,聽著主人們的低聲交談,看著小輩們嬉戲。它見證了太多——從李蓮花的孑然一身到如今的兒孫滿堂,從蓮花樓的孤獨漂泊到雲隱山的熱鬧團圓。
一個秋日的午後,陽光和煦,山風輕柔。狐狸精像往常一樣,趴在李蓮花搖椅旁,曬著太陽。李蓮花正低聲給依偎在身邊的叶音希念著一卷遊記,唸到有趣處,兩人相視而笑。狐狸精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尾巴最後輕輕掃了一下李蓮花的椅腳,彷彿一個無聲的道別,然後便靜靜閉上了眼睛,氣息漸漸微弱,最終在溫暖的陽光和主人平和的氣息中,安然睡去,再也沒有醒來。
它走得很安詳,如同秋葉靜美歸根。小蓮子(如今己是沉穩可靠的中年人了)帶著孩子們,在蓮花樓後山向陽處,為它立了一個小小的墳塋,旁邊種上了一株它從前最愛湊著嗅的桂花。雪糰子靜靜蹲坐在一旁,碧藍的眼眸望著那抔新土,許久未動,蓬鬆的尾巴也垂了下來。自此,蓮花樓的老朋友,又少了一位。
歲月終究是最公平的判官。幾年後,笛飛聲與燕七所居的小院,在一個冬夜過後,再未升起炊煙。人們發現時,兩人並肩躺在屋內榻上,笛飛聲面容平靜,手中還握著他的刀,而燕七緊緊依偎在他身側,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恬淡的笑意,彷彿只是攜手赴了一場早約好的遠行。他們之間沒有生離,只有死別,以一種近乎決絕又無比浪漫的方式,完成了最終的相守。李蓮花聽聞,沉默良久,只對叶音希輕嘆一句:“阿飛這輩子,最後倒是……不寂寞了。” 他們將這對眷侶合葬在雲隱山一處視野開闊的崖邊,面向他們曾經馳騁過的廣闊江湖。
又過了些年,方多病的身體也漸漸衰頹。他依舊樂呵呵的,常常讓女兒念希推著輪椅來蓮花樓串門,與李蓮花鬥嘴,回憶年少時的糗事,或是炫耀外孫新學的劍招。一個春日,繁花正盛,他在聽完小重孫磕磕絆絆背完一首詩後,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說了句“念希,爹有點困了”,便靠在昭翎公主肩頭,沉沉睡去,再未醒來。這位一生熱血赤誠的方少俠,在親人環繞中,平靜地走完了他的路。昭翎公主握著他漸漸冰涼的手,淚如雨下,卻也知他此生無憾。
故人一個個離去,如同秋日枝頭的葉,雖有眷戀,終歸塵土。蓮花樓前漸漸恢復了寧靜,只剩下李蓮花、叶音希,以及不知活了多久、依舊靈性不減、只是越發慵懶的雪糰子。孩子們早己成家立業,散佈各地,時常回來看望。李蓮花和叶音希的身體,在叶音希精心的調理與系統丹藥的輔助下,遠超常人,雖難免衰老痕跡,但精神依舊矍鑠,尤其李蓮花,竟真的一步步向著“長命百歲”邁進。
在李蓮花一百零三歲那年的一個深秋傍晚,雲隱山層林盡染,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李蓮花和叶音希並排躺在樓前廊下的搖椅上,身上蓋著同一條厚厚的絨毯。雪糰子蜷在叶音希膝頭,安靜地打著盹。
李蓮花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忽然緩緩開口,聲音雖蒼老,卻依舊清晰溫和:“阿音,這一生……真像一場悠長又美好的夢。”
叶音希側過頭,看著他被歲月雕琢得更加平和睿智的側臉,握住他佈滿老年斑卻依舊溫暖的手:“是啊,很美的一場夢。”
“我有時候,會做一些很零碎的夢。”李蓮花慢慢說道,眼神有些悠遠,“夢裡,沒有你。我還是中了碧茶之毒,一個人駕著蓮花樓,找師兄的屍骨,解毒無望,身體一點點壞掉……最後,好像是在東海邊,一條小船上,很孤獨地……結束了。” 他頓了頓,反手握緊叶音希的手,力度有些大,“每次醒來,摸到你在身邊,心裡就滿滿的都是慶幸,是後怕,更是感激。感激上蒼,終究待我不薄,讓我遇見了你。”
他轉過頭,深深望進叶音希依舊清亮的眼眸,那裡面盛著他看了一輩子也不曾厭倦的溫柔與智慧:“阿音,謝謝你。謝謝你來到我身邊,救我性命,解我心結,予我愛與家,陪我走過這漫長又溫暖的一生。若無你,李相夷是江湖上一個漸漸湮滅的傳說,李蓮花也不過是東海一具無名的枯骨。是你,讓我真正活過,愛過,擁有過這世間最珍貴的一切。”
叶音希聽著他遲來多年、卻愈發深沉真摯的告白,眼中泛起氤氳的水光,卻笑得無比幸福滿足。她傾身,輕輕吻了吻他蒼老的額頭,如同幾十年來無數次那樣。
“花花,” 她靠回他肩頭,聲音輕柔而堅定,“我也要謝謝你。謝謝你在林中,給了初來乍到的我一個棲身之所。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接納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無比開心、幸福。這一生,我從來都不是為了什麼任務或功德而來,” 她頓了頓,決定說出那個深藏心底的秘密,“我只是為你而來。李蓮花,只是為你。”
李蓮花聞言,眼中有微光閃動,似是瞭然,又似是更深的感動。他並未追問那“任務”究竟是何,只是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那裡跳動緩慢卻依然有力。“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微笑道,“我的阿音,是上天賜給我,獨一無二的奇蹟。”
夕陽又下沉了一些,天邊的橘紅漸漸轉為深邃的紫藍,第一顆星子悄然閃現。
“阿音,” 李蓮花的聲音更輕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無比清醒,“我知道……你的世界,或許比我想象的還要廣闊。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精彩要去經歷。”
叶音希微微一怔,看向他。
李蓮花回望著她,目光溫柔得如同最後傾瀉的餘暉:“我這一生,己然圓滿,再無遺憾。長命百歲,兒孫繞膝,摯愛在側,友朋終老……所有奢求,皆己得償所願。所以,你要繼續往前走,去看更多的風景,體驗更多的人生。”
他吃力地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白髮,如同呵護最珍貴的寶貝:“我只願你,無論去往哪個世界,都平安喜樂,一切順遂。如果……如果真有緣分那種玄妙的東西,” 他眼中泛起最後的、孩子氣的希冀與貪戀,“讓我貪心一回……盼著能在無盡時空的某個角落,再與你相遇。那時,換我來找你,護你,愛你……再續我們今生未盡的緣分,好不好?”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氣息也微弱起來,但眼神依舊明亮地鎖定著她,等待著那個應允。
叶音希的淚水終於無聲滑落,她用力點頭,一字一句,鄭重如同誓言:“好。李蓮花,我答應你。無論哪裡,你若來,我必在。我們再續前緣。”
聽到她的承諾,李蓮花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安詳、滿足的笑容,那笑容裡,有釋然,有不捨,有深愛,更有對未來的篤信。他最後深深看了叶音希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然後,緩緩合上了眼睛。握著她手的那隻手,輕輕鬆開了力道。
一代傳奇,蓮花樓主,李相夷,李蓮花,在摯愛身畔,於雲隱山絢爛的晚霞與初升的星光交匯之時,安然長眠,壽終正寢,享年一百零三歲。
叶音希沒有立刻哭泣,她只是靜靜地坐著,握著他漸漸失去溫度的手,看著他安詳如睡的容顏,彷彿他只是累了,小憩片刻。雪糰子不知何時醒了,它站起身,走到李蓮花搖椅邊,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垂落的手,碧藍的眼眸靜靜地看了看,然後又回到叶音希身邊,安靜地趴下。
許久,叶音希才俯身,在他冰涼的唇上落下輕輕一吻,低語道:“睡吧,我的蓮花。下一程,我等你來尋我。”
她整理了一下兩人身上的毯子,然後,也緩緩閉上了眼睛,氣息漸勻,唇角帶著與李蓮花如出一轍的、平靜幸福的微笑,依偎在他肩頭,彷彿也隨之沉入了一個恬靜的夢境,再未醒來。
晨光再次灑滿雲隱山時,孩子們發現,廊下的兩張搖椅上,祖父母相偎著,神態安詳,彷彿只是沉睡,身上落了幾片金黃的銀杏葉,雪糰子靜靜守在一旁。陽光穿過樹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溫暖的光影。
李予安與蘇晴強忍悲痛,依父母生前所願,未大肆操辦,只將二人合葬於漆木山、芩婆墓旁,與笛飛聲夫婦、方多病之墓遙遙相望。墓碑簡樸,只刻“李蓮花 叶音希 夫婦合葬之墓”,墓前種滿了蓮花與青蓮。下葬那日,天高雲淡,雁陣南飛。
。麼什著待等在彿彷又,麼什著護守彿彷,遠悠靜沉眸眼的藍碧,雲流山遠著,上碑墓在坐蹲或,憩小中叢花蓮在或,沒出近附園墓片那在常時,狸狐的雅優行、白雪通隻一到看能稀依,走行間山在人有,來後
。間之雲白山青片那了在留遠永,月星與風山著隨卻,夢的護守與於關、的謝凋不永那前樓和,樓花蓮的雨風經歷、腰山在停靜靜棟那而。奇傳遠遙的傳相耳口為化漸漸中湖江在,話佳的婦夫醫神,事故的夷相李,說傳的樓花蓮。淌流聲無月歲,謝又了開花山,謐靜舊依山雲
)完樓花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