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六，傍晚六點，外灘一家以本幫菜聞名的私房菜館。
包廂定在二樓，窗外就是黃浦江夜景。華燈初上，江上游輪如流動的星河。
沐家到得早。沐澤文難得穿了身嶄新的深灰色西裝，打了領帶，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林雅穿著淡紫色旗袍，優雅得體，正和婆婆韓枂低聲說著話。沐宸川老爺子則氣定神閒地泡著茶，彷彿今晚只是尋常家宴。
沐希坐在父親身邊，第三次整理裙襬。她今天穿了條淺杏色的連衣裙，是韓枂親手做的，袖口繡著細小的玉蘭花。
“爸，您別緊張。”她小聲對沐澤文說。
“誰緊張了？”沐澤文挺首腰板，“我是主人，招待客人而己。”
話雖如此，他又一次檢查了手表。
六點零五分，包廂門被推開。
邵振嶸先進來，後面跟著一位中年女士。
邵媽媽看起來五十出頭，穿著簡約的米白色套裝，短髮利落，妝容精緻。她手裡提著兩個精緻的禮盒，笑容溫和大方——是那種商場歷練出的從容，卻不失親切。
“抱歉，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邵媽媽聲音柔和，帶著點江南口音。
“不晚不晚，我們也剛到。”林雅起身迎上去，兩個母親的手自然地握在一起，“您就是邵女士吧？我是林雅，希希的媽媽。”
“林教授您好，久仰。”邵媽媽微笑，“叫我文茵就好。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她遞上禮盒，“聽說沐老先生喜歡書法，這是一方老坑端硯。給沐老太太帶了條蘇繡披肩，不知道合不合適。”
禮數周到，既不浮誇也不小氣。
沐宸川接過硯臺，眼睛一亮：“好硯！文茵女士有心了。”
韓枂也展開披肩——淡青色的真絲底子，繡著精緻的玉蘭，針法細膩，顯然是大家之作。
“這繡工……”韓枂仔細端詳，“是顧老師的手筆？”
邵媽媽笑了：“沐老太太好眼力。顧老師是我母親的老友，特意為您繡的。”
“太貴重了。”韓枂嘴上這麼說，眼裡卻滿是喜愛。
沐澤文在一旁看著，心裡那點挑剔又冒出來了——這麼會送禮，商場上的手段？
邵振嶸走到沐希身邊，低聲說：“我媽緊張了一路，挑了三天禮物。”
沐希笑了，握住他的手：“我爸也是，換了三套西裝。”
兩個年輕人相視一笑。
入座時又有個小插曲——誰坐主位？
按理說沐家是女方，該坐主位。但邵媽媽堅持：“今天是我來拜訪，該您坐。”
“您是客人，該您坐。”沐澤文也不退讓。
最後還是沐宸川發話：“一家人吃飯，哪來那麼多講究。小文坐這邊，澤文坐那邊，我和老婆子坐中間。行了，坐吧。”
老爺子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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