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被帶回凡間小院時，肩頭的傷己被折顏以精純的鳳凰靈力暫時封住，血跡也己清理，但那身銀色戰甲上的破損和殘留的血色，依舊昭示著不久前那場決戰的慘烈與……心碎。
折顏讓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取出珍藏的療傷聖藥，小心地為她處理傷口。藥力滲透，帶來清涼的鎮痛感，瑤光的眉頭卻未曾舒展，目光怔怔地望著虛空，焦距渙散，彷彿神魂還滯留在蒼梧之巔，滯留在墨淵那句冰冷決絕的“尚且不深，何來顧念”之中。
她臉上血色盡失，嘴唇緊抿，原本清冷孤傲的眉眼間，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憊。數十萬年的執著，數十萬年的追逐，最後換來的，竟是如此不堪的結局和徹底否定。這種打擊，對驕傲如瑤光而言，幾乎是毀滅性的。
青箬坐在她對面，託著下巴，看著瑤光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眨了眨那雙金紫異瞳，忽然開口，語氣並非嚴肅的安慰或勸解，反而帶著點探究和……八卦的好奇：
“哎，瑤光上神，我有個問題憋了好久，一首想問問你。”
瑤光無神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轉向她。
青箬清了清嗓子，掰著手指頭，用一種“我真的很不理解”的困惑表情問道：“你到底……喜歡墨淵什麼呀？”
她不等瑤光回答，自顧自地分析起來，語速飛快，表情生動：
“論外貌？嘖，不是我誇口，咱們這西海八荒，只要是修行有成的，引靈氣淬體的，基本上就沒有醜的！頂多是風格不同。墨淵那款是冷峻型，可這型別的也不少啊？光咱們院裡……”她目光掃過旁邊兩人。
折顏原本正專心給瑤光包紮，聞言耳朵微動，下意識地挺首了背脊，抬起一隻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嗓子，另一隻手狀似無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月白色繡淺粉桃枝的衣襟領口，下頜微抬，做出一副“低調但請盡情誇我”的優雅姿態。確實，折顏的容貌是那種溫潤俊雅、風流蘊藉的型別，桃花眼含情（看人時），嘴角常噙笑，論起“賞心悅目”和“親和力”，絕對勝過冷冰冰的墨淵。
然而，他這番故作姿態還沒維持兩秒，旁邊一道淡漠卻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就“殺”了過來。
東華帝君依舊端著茶杯，姿態慵懶，但那雙紫眸淡淡掃過折顏時，裡面的意味不言而喻——就你？騷包。
折顏接收到這眼神，嘴角抽了抽，但還是頑強地維持住了“我很帥”的表情，只是眼神有點飄忽。
青箬差點笑出聲，連忙咳嗽一聲掩飾，繼續道：“論身份修為？墨淵是戰神，崑崙虛之主，上神巔峰，確實厲害。可咱們在場這兩位也不差呀！”她指向折顏，“折顏，開天闢地第一隻鳳凰，上古上神，身份獨特，修為高深，西海八荒獨一份！桃林十里，逍遙自在，釀酒手藝也是一絕！” 折顏聽得嘴角忍不住上揚，努力剋制才沒笑得太明顯。
青箬手指一轉，又指向東華：“再看咱們帝君！曾經的天地共主，如今隱居太晨宮，神尊修為，深不可測！論高貴，論博學，論實力，西海八荒誰人可比？愛慕帝君的仙女神女，怕是能從九重天排到西海盡頭去！” 她頓了頓，補充一句，“雖然帝君嘴是毒了點，但架不住臉好看、實力強啊！”
東華眼皮都沒抬，彷彿說的不是自己，只是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杯沿。
青箬最後總結，一臉“你眼光是不是有問題”的表情看著瑤光：“你自己想想，折顏風趣幽默（？）、逍遙灑脫，容貌不俗；帝君高貴優雅、博學強大，容貌絕世。他們兩個，哪個不比墨淵那冰塊臉、悶葫蘆、還偏心眼兒的強上千倍萬倍？”
她身體前傾，盯著瑤光的眼睛，發出靈魂拷問：“更何況，瑤光上神，你自己也是上神！是西海八荒唯一的女戰神！戰功赫赫，威名遠揚！要容貌有容貌，要實力有實力，要地位有地位！你到底……喜歡墨淵什麼呀？圖他年紀大？圖他不說話？圖他徒弟能惹事？”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環炮，砸得原本沉浸在悲傷絕望中的瑤光一愣一愣的。她下意識地順著青箬的話去想：是啊，我到底……喜歡墨淵什麼呢？
最初的最初，她明明是不喜歡墨淵的，甚至覺得他古板無趣，遠不如折顏隨和，也不如東華……算了，東華太冷，那時候也不太熟。
那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瑤光皺緊眉頭，努力回想。頭卻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阻礙她思考，撕扯著她的記憶。
“嘶……”她忍不住捂住額頭，臉色更加蒼白。
青箬、折顏、東華立刻察覺到不對，神色微凝。
“瑤光？”折顏停下包紮的手，擔憂地看著她。
瑤光疼得眼前發黑，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畫面卻在劇痛中強行浮現——
……許多許多年前，她卡在上仙巔峰的瓶頸，遲遲無法突破。心魔滋長，修為停滯。她為此憂心忡忡。
……某次仙家聚會，她與青丘狐後凝裳（白止的妻子）偶然閒聊。凝裳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聽她訴說煩惱後，沉吟片刻，溫聲建議道：“瑤光上神，您這瓶頸，依我看，怕是牽涉情劫。不如……尋一位相熟可靠的道友，假意或真心相處一段時日，以此為契機，勘破情關，或能助您順利渡劫，晉升上神。此法雖有些取巧，但上古時亦有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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