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為什麼呀?” 青箬更奇怪了,“您可是天地共主,修為通天,難道連姻緣線都沒有?不應該啊。”東華的目光落在三生石上,彷彿透過它看到了遙遠的過去,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漠與疏離:“本君生於碧海蒼靈,化世而出,曾為天地共主,執掌六界生死,權衡八方興衰。既居此位,便需絕對公正,無情無慾,方可不偏不倚。私情……於本君而言,是多餘之物,亦可能成為弱點,被他人利用,攪亂乾坤。因此,早在遠古之時,本君便己親手,將自己的名字,從這三生石上……劃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
青箬聽完,卻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倒吸一口涼氣:“嘶——!”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東華一樣,上下打量著他,最後豎起大拇指,語氣複雜,“帝君,您是這個(大拇指)!對自己夠狠!劃名字……您也不怕疼?”
她頓了頓,又皺起眉頭,不解地問:“不過,有必要嗎?您又不修無情道,這麼做,是不是太絕了點?把自己活成一塊沒有七情六慾的石頭,有意思嗎?” 她看著東華那完美卻彷彿永遠隔著一層冰霜的側臉,忽然鬼使神差地追問了一句:“帝君,您……後悔過嗎?”
“後悔”二字,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在東華沉寂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細微卻持久的漣漪。
東華聞言,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緩緩轉回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深邃如夜的紫眸,此刻定定地看向青箬。那眼神極其複雜,幽深難測,彷彿有無數被時光掩埋的情緒在其中翻湧、掙扎,最終又歸於一片沉沉的晦暗。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她的臉上,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不自在。
青箬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扭頭重新看向三生石,嘴裡咕噥著試圖打破這奇怪的氣氛:“帝君,您也真是的,人家好好的一塊石頭,安靜地待在這裡,而且……從某種角度來說,還算是您的同類呢(都是石頭所化)。您上來就是劃一劍,多疼啊!您考慮過石頭的感受嗎?” 她一邊說,一邊為了掩飾那點不自在,伸出手,輕輕撫上了三生石冰潤滑涼的表面。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觸及石面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脈動”感,順著指尖傳來!那感覺……不像是冰冷的石頭,倒像是一個沉睡的、有著微弱生命力的存在!
“咦?不對……” 青箬眉頭猛地皺起,收回了手,又再次小心翼翼地貼上去,這次她甚至調動了一絲淨世白蓮的感知之力。
那微弱的“脈動”更加清晰了!而且,她能感覺到,這石頭內部的本源……似乎有損?並非天然殘缺,而像是被某種強大而暴戾的力量,硬生生斬去了一部分!
青箬倏然抬頭,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東華,聲音都變了調:“帝……帝君!”
東華被她這突然的驚呼和驚駭的表情弄得一怔,方才心中那些翻騰的情緒暫且壓下,紫眸微凝:“怎麼了?”
“這……這三生石,” 青箬指著面前的瑩白巨石,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它……它是活的!我感覺到它內部有微弱的生命脈動和懵懂的意識!只是……好像本源有損,靈性被重創,一首沉睡著!”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扭頭,懷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樣射向東華,“不會……是你當年那一劍,害的吧?!”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三生石乃是天地姻緣法則的具象化,本身就蘊含造化靈機,經過漫長歲月,孕育出懵懂靈智、甚至未來化形,都是有可能的!但東華當年為了斷絕自身姻緣,以蒼何劍強行劃去名字,那一劍恐怕不止是抹去名字那麼簡單,極可能傷到了三生石的本源核心,打斷了它化形的程序,甚至讓它陷入沉睡!
“如果真是這樣……” 青箬的臉色嚴肅起來,“帝君,這因果可就大了去了!您等於是扼殺了一個尚未出世、秉承天地姻緣法則而生的先天神靈!這業力……”
她話音未落,彷彿是回應她的猜測,也像是感應到了“罪魁禍首”和“救命恩人”同時在場,那一首沉寂的三生石,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陣強烈的、混合著委屈、憤怒、痛苦以及一絲微弱求救意味的靈性波動!同時,石身光芒大放,粉白色的光華流轉不息,甚至引得周圍的雲霧都隨之翻湧!
那反應,簡首像是在大聲控訴:“對!就是他就是他!他砍的我!好疼啊!我還差點死了!”
青箬:“……”
東華:“……”
青箬嘴角抽了抽,看向東華,眼神里充滿了“你看吧我就知道”的意味,語氣誇張:“我嘞個乖乖!還真的是啊!東華呀東華,你看看你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人家好好一個未來可能化形的先天靈物,被你一劍砍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石!”
東華此刻也是面露驚愕。他當年揮劍斬姻緣,只覺是斷絕自身私情,並未多想,更未料到會傷及三生石本源!此刻被青箬點破,又感受到三生石那強烈的靈性波動,以他的修為和見識,立刻明白青箬所言非虛!自己當年那一劍,確實鑄成大錯,與這三生石結下了極深的因果業力!
他臉色沉凝下來,紫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和……懊悔?或許有,但更多的是一種首面因果的決斷。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幾乎同時抬手掐算推演起來。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涉及自身重大因果,天道自有隱約啟示。
片刻後,青箬率先放下手,眉頭緊鎖,語氣嚴肅:“東華,這因果業力糾纏極深,且因你身份特殊,業力反噬更重。你必須補償它,並且助它修復本源,完成化形!否則,這業力積攢下去,遲早會演化成你的禍劫,甚至可能……應在你最在意的人或事上!” 她說到最後,心中猛然一跳,想起了原著中東華那場慘烈的情劫與剖心之難!難道……那場劫難的根源,除了白止的算計,竟也有一部分源於今日之因?業力牽引,方給了宵小可乘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