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江朝陽,笑罵了一句:“你個小滑頭。看你年紀輕輕的,肚子裡彎彎繞繞倒不少。你這做派,倒讓我想起個人。”
“誰啊?”
“司馬懿。”男人脫口而出。
江朝陽樂了,半開玩笑地提醒:“同志,這可不是什麼好誇法。在咱們這年代,說別人像司馬懿,那不等於罵人是奸臣嗎?”
男人自知失言。這比喻不恰當。
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順勢提出要求:“行,算我失言。那你給我也配點東西,算我賠個不是,也順道給你添一筆業績。”
江朝陽沒急著去拿那些高檔貨,而是雙手撐在玻璃櫃臺上,像嘮家常一樣問:“同志,您這東西是自己用,還是送人?送老人、送領導、送親戚,講究可都不一樣。您交個底,我才好下手。”
藍夾克男人故意含糊其辭,存心試探:“去看一位老同志。年紀不小了,身體還行。平時特別節儉,最看不得別人鋪張浪費,不愛收貴重東西。”
這話裡有坑。要是江朝陽趁機推銷茅臺中華,或者高檔西洋參,那前面說的不讓群眾多花冤枉錢全成了放屁。
江朝陽腦子轉得飛快。節儉的老同志,那送禮就得講究個潤物細無聲。
他繞開菸酒櫃檯,直接走到日用品和副食區。
挑了兩條素色的全棉毛巾,一包中等價位的茉莉花茶,外加一盒用牛皮紙包著的普通京式糕點。
“您看這三樣。”江朝陽把東西擺好,“毛巾是貼身用的,素色不扎眼,老人用著舒坦;茉莉花茶喝個香氣,中檔的正好,太貴的他反而捨不得泡;這京式糕點軟和,適合老人的牙口。這三樣加起來不到十塊錢。拿得出手,老人家收了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藍夾克男人眼神微動。
這套搭配,嚴絲合縫地扣中了他的心思。
但他嘴上還不饒人,繼續挑刺:“你這售貨員當得不合格啊。別人都變著法兒推銷貴貨拿提成,你怎麼專門挑便宜的拿?賣貴貨不是業績更好?”
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秦小娥,冷哼了一聲。
她心裡暗罵江朝陽裝大尾巴狼,送上門的肥羊都不宰。
江朝陽坦坦蕩蕩:“一錘子買賣才盯著貴貨宰。咱們國營供銷社,做的是長久口碑。今天我讓您多花了冤枉錢,您心裡不痛快,明天您就去街口個體戶那兒買了。”
男人沒再說話,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拍在櫃檯上:“開票吧。”
江朝陽抽出複寫紙墊好,圓珠筆在單據上刷刷遊走。
毛巾兩條、茶葉一包、糕點一盒,每一項單價、總額寫得清清楚楚。扯下票據,找零,蓋上紅彤彤的收訖章,動作連貫,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把包好的東西連同零錢遞過去,江朝陽客客氣氣地說:“您拿好,慢走。”
男人接過東西,臨出門前停下腳步,回頭定定地看了江朝陽一眼:“小同志,你叫什麼名字?”
江朝陽站直身子,規規矩矩地答:“第三供銷社百貨組,江朝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