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要命的東西。
放長線,釣大魚。
江朝陽轉過臉,換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行,依你。不要杯子拉倒,好心當成驢肝肺。”
江朝陽把那張假票抽過來,隨手扔進抽屜,扯過算盤旁邊的複寫紙,拔下鋼筆帽“唰唰”開了票。
“小娥,找錢,拿貨。”
秦小娥愣在原地,腿肚子直打軟。她不明白江朝陽為什麼收了假票還要往外掏真貨。但當著外人的面,她不敢反駁,只能咬著牙,手腳僵硬地把兩條紅塔山、四斤大白兔和兩罐麥乳精裝進網兜。
灰帽子接過網兜,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轉身要走。
“哎,等會。”江朝陽叫住他。
灰帽子腳步一頓,脊背瞬間繃緊,那隻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悄悄摸向了褲兜。
江朝陽像個毫無察覺的碎嘴售貨員,隔著玻璃櫃臺探出身子,壓低聲音丟擲誘餌:“看你是個痛快人,交個底。下午三點,市局後勤那邊退下來一輛鳳凰牌二八大槓,九成新,原廠漆。咱們三社託關係拿到了調撥權。”
他盯著灰帽子被帽簷遮住的半張臉,語速放慢。
“你要是手裡這種‘硬票’夠數,我能做主,先給你登個記。那玩意兒轉手能掙多少,不用我教你吧?”
灰帽子的呼吸停了半拍。
人為財死。八十年代末,一輛鳳凰牌腳踏車就是街頭的硬通貨,比存摺上的數字還管用。
他沒抬頭,只是乾巴巴地扔下一句:“下午三點是吧?我看看能不能湊夠票。”
說完,拎著網兜快步擠入人群,轉眼間消失在供銷社大門外。
人一走,大廳裡的空氣驟然活泛過來。
龐建國把手裡的舊報紙一合,大步跨到副食櫃檯前,眉頭擰成個疙瘩:“江朝陽,搞什麼名堂?人贓並獲的局,你把人放了?那可是公家的貨!”
門外修車的趙隊長也扯下沾滿油汙的背心,快步走進來,腰間隱約露出手銬的金屬反光。
“江副組長,我的人都準備撲上去了。”趙隊長語氣不善。
江朝陽拉開抽屜,把那張二十元的假票拍在玻璃板上。
“龐科長,趙隊,你們看這票。”
龐建國拿起票,迎著光看了看。紙質偏脆,水印模糊,但對於沒摸過真票的老百姓來說,足以以假亂真。
“這票不是手畫的,是機器印出來的。”江朝陽指著票面邊緣微不可察的油墨溢位痕跡,“刻板、調墨、走紙,這是一整套印刷流水線。剛才那小子,拿票動作生硬,挑貨只挑好脫手的,明顯是個下線跑腿的。”
他看向趙隊長。
“趙隊,抓個跑腿的,頂多判個投機倒把,關上幾年。可那臺印假票的機器要是找不出來,明天就會有成百上千張假票流進全市的供銷社。到時候,這窟窿誰填?”
龐建國眼神一變,手裡的假票被他捏出了褶皺。
“放長線,釣大魚。”趙隊長反應極快,反手一拍大腿,“老周,小丁,跟上!別把人咬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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