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
工人們吃完飯，有的回了板房，有的還在喝酒。
楊翠花在後院雜物間脫下利民百貨的藍工服，換上一件舊外套。她沒帶手電筒，順著拆遷圍擋的陰影，繞了一大圈，從街尾混進了人民商場的小廣場。
白熾燈照著水泥地。
楊翠花站在快餐視窗前，看掛在上面的水牌。
兩葷一素，一塊八。
利民百貨那邊的快餐是兩塊錢。人民商場便宜了兩毛。
楊翠花往不鏽鋼飯盆裡看。
葷菜，是幾片切得極薄的肥肉炒包菜。米飯在保溫桶裡壓得結結實實，看著很多，實際上沒多少斤兩。
旁邊的長條桌上，幾個工人正在吃飯。
“這菜真他孃的沒油水。”一個工人拿筷子撥弄著菜葉，“吃完半夜還得餓。”
“一塊八，將就吃吧。省兩毛錢能多打一兩酒。”另一個工人說。
工人扒完飯，轉身走向旁邊的飲料攤。
楊翠花跟了過去。
飲料攤前擺著三個大號不鏽鋼桶。桶外面罩著一層厚棉被，底下墊著冰塊。
楊翠花看向桶身。
紅藍相間的圓形圖示貼在不鏽鋼表面。上面印著四個字。
雪津鮮啤。
攤主拿出一個透明塑膠袋。袋子是加厚防漏的，頂部帶壓條。
攤主擰開水龍頭，金黃色的啤酒倒進塑膠袋。裝滿兩升，封口，遞給工人。
工人付了兩塊錢，提著袋子走了。
楊翠花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啤酒桶。
雪津鮮啤，加厚塑膠袋，兩升包裝，封口壓條。
全套東西，跟利民百貨門口賣的一模一樣。
楊翠花沒忍住，差點當場笑出聲。
江朝陽前陣子盤下東郊飲料廠，自己改裝置搞出來的品牌，包裝也是找塑膠廠專門開模定做的。
人民商場的人，把競爭對手的酒，搬到了自己的攤位上。
楊翠花走上前，掏出兩塊一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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