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著腦袋嘟囔了一句什麼。
他聽見了，又笑：“怎麼，瓜大俠還怕暈船不成？”
我一梗脖子：“誰、誰暈船了！”
“哦——那就好。”陳子奚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銅錢，往我手心裡一放，
“集市上買點酸蜜餞備著，免得等會兒有人吐我一船。小慎你跟他一塊兒去，別讓他又把零錢全買了糖。”
“謝謝陳叔！”
我攥著錢，扭頭就走。
“小師弟，你慢些走。”
陳慎跟了上來，步子不急不慢的，始終落在我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集市上的人比渡口還多。
我東看西看，什麼都覺得新鮮，這攤摸兩下那攤聞一聞，陳慎就在後面跟著，偶爾伸手撥一下我被擠歪的衣領，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也一起逛過街嗎？”他忽然開口，聲音隱沒在人群裡，要不是我側耳聽著，恐怕就略過去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我當然記得。
那條街、那包山楂糖、還有江叔和寒姨......
“記得。”我說，“回來的時候我就被綁了。”
陳慎沉默了幾步路的工夫。“是我對不住你。”
“有什麼對不住的。”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扯出個笑，“現在我不都長大了嘛。走，那邊看看去。”
我正站在一個賣山楂糖的攤子前挑挑揀揀，又讓老闆多稱了一包糖炒栗子，餘光忽然掃過街角。
一個人影閃了過去，身形很高，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袍，衣襬被風捲起來又落下。
我動作停了。
“小師兄，”我把手裡的栗子往他懷裡一塞，“你先拿著，我有點事，去去就回。”
“唉，師弟，別走遠——”
不等他答話我就轉身鑽進了人堆裡。
街角的窄巷裡，晉中原正靠在牆邊，手裡攥著一封信，看見我來了，微微直了直身子。
“你要走？”他看著我問。
我站在巷口，日光從我背後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他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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