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那麼在塔頂站了一會兒,塔簷上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叮響。
遠處河面上陳叔那艘小船已經徹底匯入了滿城的船隻裡,分不清哪個是他了。
但我知道他肯定在某條船上喝著那半壇沒喝完的酒,扇子蓋著臉,在日光底下懶洋洋的晃著。
陳慎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銅錢,數了數,又收回去。
他轉身朝樓梯口走了兩步,回頭看我一眼:“走吧。”
我從欄杆上跳下來跟著他往下走,小師兄不愧是陳子奚的徒弟,不走尋常路,從房上跳到樹上,從樹上又跳到亭中。
我才到西湖,人生地不熟,又跟著陳叔跑了大半杭州,眼下實在是沒勁兒追了,跟上人,就開始抱怨:“小師兄!你再不理我,我可就跟陳叔告狀了啊。”
“你要告什麼狀。”陳慎扭過頭,目光平靜。
我來勁了,立刻擺起譜子,雙手抱胸,頭仰的老高:“陳叔不是讓你管我嘛,你就這麼丟下我跑了。”
“師弟身手矯健,這點距離落不下。”
他瞥我一眼,不再看我。
嘿,我這個暴脾氣。
三兩步上前同他理論:“我說有就有,你還是想想等到回府怎麼和陳叔解釋吧!”
“你.....你別和他說。”
暮色從山腳下漫上來,一層一層地染過那些連綿的青瓦屋頂,風從山頂上吹過來,帶著桂花和松針混在一起的香氣,涼絲絲的貼著皮膚。
我靠在亭柱上,視線牢牢的鎖著他:“你還在生悶氣呢?”
“沒有。”
我從柱子邊上直起身來,走過去幾步,停在他身旁不到一尺的地方。
“小師兄,”我說,“你到底是想陳叔好,還是不想?”
他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臉上又移開,像是不知道往哪兒放似的。“.....我沒有生氣。”
“你有。”
我又往前湊了半步,有風吹過,有幾縷髮絲吹在他的臉上。
陳慎整個人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我眯了眯眼繼續道:“而且我猜——你是氣我跟著陳叔瞎胡鬧。”
見他不說話,我也不惱。
自顧自道:“看來猜對了。”
我笑了一聲,蹦蹦跳跳的又繞到他側面,靠著欄杆面朝他站著。
陳慎垂著眼不看我,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我抿了抿唇,說真的,縱然是清河第一高手,也受不了被人冷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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