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鋪著青磚,窗下種了兩叢修竹,影子被斜陽拉成細長的線條落在白牆上,像一幅沒幹透的墨畫。
推開房門,屋子裡的陳設更是叫我愣了一下,桌案上放著一隻八音竅,晶瑩剔透的,擦得鋥亮。
書架上疊著幾卷書冊,牆角還擺著一隻半人高的青瓷大缸,缸沿上擱著一把乾枯的蓮蓬。
床頭的矮几上擱著一個木盒子,掀開蓋一看,滿滿一盒亮瞎人眼的八音竅!!!
“這也太......”我低頭摸了摸,兩眼放光“太豪華了吧!”
安叔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含笑看著:“小少主看看還有什麼缺的,只管告訴我。”
“不缺不缺——”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鋪軟軟的,被褥間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和陽光混在一起的氣息,“什麼都不缺。”
“那就好”他衝我微微躬身“小少主若是缺什麼,儘管和門口的丫鬟說,郎主特意吩咐,府裡一切好東西先緊著您。”
“那就多謝陳叔了。”
安叔笑著退了出去,門帶上了。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來。
窗紙上的竹影從清晰變得模糊,最後融成一片濃淡不一的灰。
我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的繡花看了好半天,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著今天的事。
江南的街、蓮蓬、陳府的院子、那個撞上來又急匆匆走掉的僕人。
我翻了個身,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抬起,虛虛去抓頂上的燭火。
腦海裡不受控制的回憶起剛剛一幕。
清透無味,只要不是放了無色無味的毒藥,那就肯定是水。
趕路急的人我見過,江叔趕路的時候步子也是快的,但快和慌是兩回事。
那人端著水從拐角衝出來,眼神四散,明顯是在躲什麼東西,或者說,他是在躲我?
躲我?為什麼?既然躲,為何院中那麼多人偏偏往我身上撞?
何況,沒有人會為了一碗水急成那樣,一時半會的又渴不死人的。
難不成——是試探?!
不行!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我眯了眯眼,又翻了個身面朝床外。
這個陳府,不光是陳子奚來去無影,就連下人都神神秘秘的。
安叔看我的眼神里有打量,那些丫鬟僕從看我的眼神里有好奇,但在好奇底下,每個人好像都藏著一點別的什麼東西。
我狠狠嘆口氣,不由感嘆
“竹不清,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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