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那位姐姐說完，拉著我的手腕，往院子邊上走了幾步。
陳慎今日穿了一件水綠色的長衫，料子乍看素淨，細看領口袖緣卻繡著極暗的銀線雲紋，走動間才隱隱泛光。
只是，脖子那處的領口卻比平日高了一截，他站姿筆挺，面上一派坦然，眼底卻帶著一分意料之中的從容，
“原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瓜大俠，什麼時候也學著別人幹出偷雞摸狗的行當了？”
我摸摸後腦勺，先心虛的縮了縮脖子，隨即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腰板：“我還不是以為你要偷偷來見陳叔嘛......所以，陳叔真不在這？那你這是——”
他張嘴正要說話，我急忙伸手在他面前一擋，怕他又要搬出那些“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大道理來轉移話題：“小師兄，今日穿的真是好看，頗有才子風貌，不過，江南今日熱的很，你穿這麼多不熱嗎。”
陳慎看了我一眼，抬腳朝我走近了一步，微微側了側頸，讓那道衣領的輪廓更明顯了些：“還不是託師弟的福。”
我順著他的動作看了一眼那道被衣領遮住的痕跡，後知後覺地想起那是我早上咬的，
哎呀！這是馬屁拍馬屁股上了？
我尷尬的頓時乾笑了兩聲，目光亂飄：“哈哈……哦對了——小師兄，剛剛那位姐姐說什麼是‘君臣佐使’？我只知道開方子有君臣藥。”
陳慎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還是耐著性子開口解釋：“這稱呼確是從君臣藥而來。”
“回春堂醫武同習，門中高手有一君二臣五佐使之稱。家主謂之君，佐君謂之臣，應臣謂之使。”
我“哦”了一聲，低頭撐著下巴，目光卻已經飄向了那扇半掩的院門，腦子裡正盤算著怎麼溜進去。
陳慎大約以為我是被打擊了，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些安撫的意味：“江湖人和世家來回春堂請大夫，更願請聲名在外的‘高手’才心安——人之常情，並非看輕於你。”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若對門中佐使封號感興趣，他日去堂中時，給你引薦國老和半夏先生。另幾位佐使常在外奔波，有機會再見。”
我眼珠一轉，見他話裡話外又要趕人的意思，立刻湊過去，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像只賴皮的貓一樣揉來揉去：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回春堂出診呢......什麼古怪又不讓人知道的病，聽起來挺有意思！小師兄，帶上我吧，我想見見世面！”
說到最後，我仰起臉，使勁睜大眼睛看他，水靈靈的眨了眨。
陳慎扶額，看起來很是為難，但嘴角那一點弧度分明是帶著幾分故意為之的意味：“這次顧家只需要君臣佐使，你——”
我立刻耍橫：“不是有好幾個佐使嘛！我冒充一個不就行了！”
他端起了架子，眉心那顆紅點微微一抬：“不可。君子名之必可言也，怎可冒領他人封號。”
我不服氣的撇了撇嘴：“.....不如這樣，我也不難為你，你就替我起個門中的稱號，我自己想辦法進去。”
他沉默了片刻：“你......你為何偏要去管這家事.......”
我掰著手指數給他聽：“因為很無聊啊，找不到陳叔，還要被佈置一堆功課，城裡也沒什麼架給我打......再不找點樂子，我待得都要發黴了。”
牆邊一個小女孩正蹲在地上逗一隻毛茸茸的小黃狗，奶聲奶氣的叫著：“大黃.....乖.....大黃......”
陳慎順著那聲音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我，嘴角微微一彎，眼底多了一分促狹的光：“師弟，從今以後，你便是大黃了。”
我震驚的瞪圓了眼睛：“啊？大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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