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慎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床帳頂。
光線從窗紙透進來，在他眼皮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他偏了一下頭，扯到肩上的傷，疼得皺了一下眉，開口第一句話聲音還有些啞：“.....師弟呢？”
陳子奚坐在床邊，手裡那把扇子正搖著，聞言“啪”地一合，拿扇骨輕輕敲了敲床沿：
“醒了就躺好，回頭扯到傷口，為師又要辛苦替你包紮了。”
陳慎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師父.....小師弟他.....”
“不知道啊，”陳子奚語氣散漫，像是真的在琢磨什麼，“許是跑哪個地方躲清靜去了吧。”
他忽然湊近了一些，臉上帶著一種很欠揍的表情，“哎呀呀，我瞧那個陸家小子對他挺上心的，指不定找人家去了？”
陳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掙扎著要起身，扯到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還是不肯躺回去：“小師弟一定是被嚇到了.....他夢裡不知做了什麼，要是多想.......”
陳子奚一扇子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穩穩地把他壓了回去。
“不逗你了。”
他收了扇子，面上那副調侃的神色淡了下去，眼底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擔憂，
語氣倒是輕鬆的，“小慎，你還是不夠了解他。這小冬瓜一個人穿過不羨仙的大火，自然也能闖過自己的心魔。”
陳子奚頓了一下，扇子半遮住臉，目光從扇面上方看過來，
“倒是你——”他的尾音拖了拖，“夢裡做了什麼？昏迷的時候還一口一個‘師弟’.....為師挺好奇的。”
陳慎別開臉，沒答話。
陳子奚看了他片刻，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藥碗往床頭推了推：“藥趁熱喝了，涼了還得苦些。”
陳慎端起碗，視線朦朦朧朧的鎖在別的地方，像是在想些什麼，一口悶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能是被少東瓜磨習慣了，見自家徒弟這乾脆利落的架勢，不經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黃連放少了。
我一個人走在竹間小徑上。兩旁是密密匝匝的細竹，風一吹就沙沙地響，葉片在日光底下翻出一層淺綠色的影子，
我走了一段，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好像也跟著那些竹葉一起被風梳理過一遍，漸漸平整了一些。
我在一棵老竹子旁邊停下來，從懷裡摸出那張一直收著的籤文，展開看了一眼。
隨後把它撕了。
紙片被風捲起來，四散著飄進竹林深處，有幾片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帶走了。
清河，遠不止夢裡看到的那些。
這幾天我仔細回想，發現了許多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那些日常、那些對話、那些“不經意”的細節，都不像是隨便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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