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慎肩上的傷確實沒好全,紗布邊緣還露著一小片沒癒合的皮肉。
我接過藥瓶和紗布的時候,他垂著眼順從地任我擺弄,解開紗布重新上藥,指尖碰到他的皮膚時他的呼吸輕輕頓了一下。
他沒有躲,只是微微偏開頭,頸側的線條繃了一下又鬆開。
我沒有看他,但我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我眉眼之間,又滑到指尖,再滑到手腕,最後回到我的側臉。
他像是怕被我察覺,又像是故意要讓我察覺,極度剋制,又不加掩飾。
像是被月光濾過一遍,落在我身上不疼不癢,卻莫名讓人心跳加速。
傷口位置有些特殊,我需要把紗布繞到陳慎的肩膀後面,
整個人得往前傾一些才能夠到。
小師兄配合地微微側過身,好讓我把紗布從他背後繞過去。
二人之間的距離不可避免的縮短靠近。
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水汽和草藥混在一起的氣息,潮溼又泛著苦味。
我全身繃著肌肉,小師兄只披了件薄薄的裡衣,上半身幾乎是全不著寸縷,頭髮上的水滴順著他的肩頸一路下滑.....
我眼神飄忽,呼吸都停了,手指僵硬的替他纏好紗布打了個結,
飛速站起來後退一步,這才得以喘口氣:“好....好了....小師兄你休息吧。”
他叫住我:“師弟。”
“疼不疼?”我問。
陳慎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眼,聲音裡帶著一股朦朧水汽,軟的像是一匹價格不菲的綢緞:“早就不疼.....”
我剛要鬆口氣,他頓了一下,十分認真的看著我道:“可若是師弟刻意疏遠,不肯理我,那我怕是日日要忍受這心口輾轉的煎熬。”
他又嘆口氣,視線看了看肩膀上的紗布又故作無意的看了看我:“師弟,你難道忍心——”
我望著他,心口發澀:“對不住。”我往後退了兩步“是我連累了你。”
說罷我轉身向外走,行至屏風邊,看見他空著的那隻手悄悄收回,虛虛握起。
原本想要伸手挽留,到最後,終究還是沒能伸出來。
夜裡我又夢見那場火了。
火舌舔著屋簷,濃煙灌進嗓子裡,我站在斷梁下面,腳底下全是碎瓦和焦炭,踩上去發出碎裂的聲響。
我猛的坐起來,冷汗浸透了後背。
窗外月光正好。
我摸到枕邊那柄斷劍,攥在手裡,赤腳推門走了出去,一直走到書院那片竹林深處的湖邊才停下來。
湖面上映著月亮,風一吹就碎了,又慢慢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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