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內，細雨綿綿不絕，雨絲敲打著廊下的瓦片，悶悶的，壓得人心口也沉甸甸。
我穿戴整齊，整個人耷拉著腦袋，一副沒臉見人的喪氣模樣，全程埋著頭，恨不得拿袖子把整張臉都遮起來。
反觀陳慎，衣裳打理得一絲不苟，安安靜靜立在一旁，神色平靜，彷彿方才什麼風波都沒發生過。
陳子奚一早便把府裡下人全都屏退，斜斜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摺扇，扇骨拍在掌心，啪啪作響。
他抬了好幾次眼，話都到了嘴邊，一瞧見我們兩個，又把話嚥了回去，欲言又止。
陳慎是從小養在他跟前長大的。
這孩子平日看著清心寡慾，萬事都淡然，可唯獨遇上真正放在心上的東西，眼底的情愫根本藏不住。
當初接我來江南，在那艘大船上，陳子奚就瞧出來，陳慎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只是那時候他沒往情愛上面多想，只當是難得遇見年歲相仿的玩伴，心生好奇罷了。
何況我模樣鮮亮，性子又討喜，就如同當年他初見江晏一般。
所以他只當做師兄弟間尋常打鬧，並未放在心上。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眼睜睜看著自家徒弟對我的情意，一點點氾濫，再也剋制不住。
事到如今，陳子奚心裡五味雜陳。
雖說一時難以接受，但手心手背全是他疼的人，真要修成這份緣分，也算親上加親。
只是這兩個愣頭青，昨夜實在做得太過火，竟就這麼滾到一處去了。
他信陳慎的品性，可一想到自己一手養大的乖徒弟，竟是居於下位那一個，越琢磨越心梗。
他端起茶杯猛灌幾口，第一口急了，舌頭直接被滾燙茶水燙到，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師父！”陳慎見狀，連忙出聲擔憂。
“你閉嘴。”陳子奚冷冷瞥他一眼。
陳慎頓時緘口，只能側過目光看向我，陳子奚也隨著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被陳叔看得渾身發毛，心裡七上八下，手藏在袖子裡直哆嗦。
此事我也理虧，真要論起，我算不得清白。
畢竟把人家養了這麼多年的徒弟拐走了，陳叔不會一氣之下把我趕出去吧？
哦不！我的小師兄！我的八音竅！
我不能和我的八音竅——呸！不能和小師兄分開啊！
念頭一閃而過，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快步上前，撲通跪在地上，伸手死死抱住陳子奚的大腿，
扯著嗓子就開始哭：“陳叔！我知道錯了，你千萬別不要我啊嗚嗚嗚！”
陳子奚深知我素來沒皮沒臉，卻沒料到我會來這麼一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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