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眯著眼看，頭頂忽然飄來一片雲，把那片日光遮住了。
光線暗下來的那一瞬，整條河好像跟著安靜了。
原本喧鬧的水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好些木船。
那些船不高，吃水很深，船上的人個子都很大，披著深色斗篷，戴著寬簷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我數了數，前後左右都有，把我們這條小船圍在正中間。
我回頭看了一眼船艙，陳慎和陳叔還在說話，像是沒察覺到外面的動靜。
我站起來，手按在劍柄上，跟領頭那人對上了視線。
他的帽簷底下只露出一截下巴，皮膚髮灰，嘴角繃得很緊。
我還沒拔劍，身後一陣風掠過來，陳慎已經擋在了我前面，一隻手把我往後帶了帶。
“師弟退後。”
我被他擋著，偏頭看了看那些船：“這些人是誰？”
陳慎沒有回頭，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道：“不知道。”
我“嘿”了一聲，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後背：“你又瞞我。”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真不知道。”
“你每次都說不知道。”我又戳了一下。
他伸手把我的手攥住，多了些懇求道：“這次是真的。”
我們兩個在船頭一來一回地鬧，那邊領頭的人已經開了口，聲音悶悶的，像是沾了水一樣黏糊糊的，聽的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家龜相邀回春堂上船聽潮，玉山君可願賞臉？”
陳子奚從船艙裡走出來，扇子搖著，步子不緊不慢。
他站在船尾，朝那幾艘船看了一眼，臉上那點笑意沒變，聲音倒沉了下去：“聽起來不錯。”
他扇子偏了偏，像在考慮，“可惜——天塌下來，也得先送孩子唸書啊。”
那人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又響起來：“說不定你們家兩位少主也感興趣呢。”
我正忙著跟陳慎較勁，沒站穩，腳下趔趄了一下，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扶穩了。
我藉著他的力站直了，抬頭衝那邊笑了一聲，語氣懶洋洋的：“哦，不感興趣。”
那邊船上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雖然隔著幾丈遠，但我耳力好，還是聽見了——“那小猢猻就差把杭州的地皮都犁一遍了，如今說不感興趣？”
我偏頭看了陳慎一眼，小聲嘀咕：“他們說我呢？”
他點了點頭，我又看了他一眼：“是好話嗎？”
他嘴角彎了一下：“不算。”
玩鬧間，陳子奚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船頭，收了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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