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結束的時候,腳下踩到的是平整的石板地面。周圍的溫度明顯比外面低了一些,空氣裡帶著一種陳舊的、長時間沒有流透過的氣息,像是被封閉了許多年才重新開啟。光線很暗,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一種瀰漫在整個空間中的微弱亮光,像是從牆壁或頂部滲透出來的,不足以照亮每一處細節,但能讓人看清幾丈之內的路面和輪廓。
前方是一條寬闊的墓道。墓道兩邊是平整的石壁,表面打磨光滑,隱約能看到一些刻痕,但年代久遠,已經被風化了大半,只能看出零碎的線條,不足以辨認出完整的圖案。墓道一直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越往深處光線越暗。幾人沒有急著往前走。暮煙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捲手繪地圖,在隊伍中展開。地圖上的線條很細密,用墨筆標註了多處區域和通道走向,有幾處被畫了紅圈,旁邊用極小的字寫了標註。暮煙指著其中一處用紅筆圈出的位置說:“根據資料,雙飛燕的位置可能在東南方向這片區域,但我不能確定是主墓室的準確方位,只能判斷它可能在那一帶。”她收起地圖,“先按這個方向走,路上有靈藥就採,有陰物就殺,儘量節省時間。”
墓道內,岔道很多。
林風走在最前面。他一手握著斧柄,步伐不快,保證每一步都踩實了再走下一步。燕山跟在後面,葉苓走在他右側偏後。林雲走在隊伍中段,思雨在他旁邊,暮煙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斷後的任務由她負責。墓道比林雲預想的要長,走了大約一刻鐘,石壁的質感開始發生變化。一路往下延伸,地面上的石板縫隙開始變寬,有些地方長出了暗綠色的苔蘚,顏色很深,近乎黑色。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墓道忽然開闊起來,進入了一間圓形的石室。石室的牆壁上嵌著幾塊暗淡的晶石,光線就是從那些晶石中發出來的。地面靠近石壁的位置長著幾株形狀細長的靈草,葉片呈深紫色,邊緣微微卷曲,在微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暮煙快步走了過去,蹲下來檢視片刻,然後小心地連根拔起:“幽魂草,品相不算最好,但能用。”她把幽魂草放進一隻玉盒裡,收進了儲物袋。
石室的另一側有一條通道,方向與地圖上標註的方向相符,暮煙收起玉盒,朝那條通道指了指:“走這邊。”
接下來的路不再是單一的墓道,而是逐漸變得複雜起來,有些地方會出現岔路,有些地方會突然變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地圖上的線條在這些區域變得密集,有幾處被墨筆劃掉了,像是走過之後確認是死路就標記廢棄了。暮煙走在隊伍中段,每到岔路口就取出地圖對照片刻,確認方向之後再繼續前行。遇到岔路和死路時她判斷得很快,沒有在確認方向上浪費太多時間。
經過幾處岔路時遇到了陰物。在一處轉角,有幾點暗紅色的火苗飄在半空中,火焰沒有熱度,反而帶著一種陰冷的氣息,像是凝固在空氣裡的鬼火。暮煙停下腳步,朝前方揮了一下手:“鬼冢邪火,會附著在活物體表吸收靈氣。燕山,右側包過去。”燕山沒有出聲,從右側繞過去,身形在火光中快速移動。林風從正面靠近,手掌按在斧柄上,沒有急著攻擊。鬼火在空中的移動速度不算快,但數量不少,稀稀落落散佈了大半條通道。暮煙在後方射出一支箭矢,箭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穿過幾團火苗時將它們穿散,散成細碎的火星,短暫地閃爍了一下便熄滅了。林風趁它們分散開的間隙,用疾風步突進到最近的一團火苗正面,用斧背將其拍散,沒有引發火焰擴散。燕山從右側配合切入,兩人先後將那處通道中的鬼冢邪火清理乾淨,隨後將其餘幾團零散的火苗合圍撲滅。通道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焦糊氣味。
又走了一段路,他們遇到了一條巨大的蜈蚣。蜈蚣體長接近一丈,通體暗紅色,每一節甲殼都覆蓋著一層黏膩的液體,在微光中泛著溼漉漉的光澤。它卡在通道前方,佔據了整條路面的寬度。它的觸鬚左右擺動著,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來人的氣息。燕山沒有給它反應的機會,直接朝它的頭部衝去,身體在快速奔跑中壓低,右手在貼近蜈蚣頭部的瞬間抓住了它最前端的兩對步足,用力向後拉。蜈蚣的頭部被猛地仰起,腹面暴露在外。林雲的法劍從側面刺入蜈蚣腹部的甲殼縫隙,劍刃沿著甲殼的走向一路切入,將它的體腔剖開了一半。蜈蚣的身體猛地蜷曲了幾下,然後逐漸停住了掙扎,軟軟地伏在地面上。葉苓上前用短刃撬開它的頭部甲殼,在裡面翻找了一下,沒有找到有用的材料,便站起身把短刃擦乾淨收好。
一天下來,他們一共採集了十幾株成熟的靈藥,殺掉了三批陰物,在岔路中兩次改道,避開了兩處看起來不太穩定的通道。地圖上標註的那處紅圈越來越近,通道的走向也逐漸收攏,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出現岔路。最終,他們在一扇石門前停了下來。石門表面平整,看不出明顯的縫隙,邊緣刻著一圈紋路,像是一道禁制的邊界。暮煙抬手觸了一下石門的表面,那層紋路發出一道淺淡的光,將她的手彈了回來,力道不大,但足以說明禁制仍然完好。
“合力破開。”她說。
六人在石門前站好位置,各自開始積蓄靈氣。林風調整好站位,把雙斧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中,確認斧刃朝向,然後等待暮煙的訊號。暮煙後退了幾步,舉起弓,搭上一支銀白色的羽箭。她將弓弦拉到滿弓位置,瞄準了石門邊緣一處符文銜接較淺的位置。箭矢飛出,在接觸到石門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紋路的光亮被短暫地打斷了一瞬。燕山和林風幾乎同時從兩側衝了上去,一個用掌擊,一個用斧劈。葉苓在暮煙後方補位,在林風收斧的間隙中快速貼近石門,用短刃的尖端連續切入符文銜接的部位。林雲沒有直接攻擊石門,他在葉苓和燕山之間遊走,利用雷閃步填補每一次接觸之間的短暫空白,維持石門受到的衝擊不中斷。思雨站在暮煙身側,雙手結印,將一道清綠色的光打入石門邊緣的符文之中,進一步削弱了禁制的穩定性。石門上的紋路在持續的攻擊下開始變得不穩定,光芒從均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閃爍,像是被反覆拉扯後逐漸鬆動的線繩。又過了片刻,石門上的紋路徹底暗淡下去。葉苓用短刃的尖端沿著門縫撬了一下,石門向內側緩緩打開了。
石門後面是一間石室。房間不大,呈方形,三面牆壁前各有一排石質貨架。貨架上放著幾件物品,都用淺淡的禁制光罩封住,透過光罩能模糊看到物品的輪廓。暮煙沒有急著進去,先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石室內部,確認沒有明顯的陷阱,然後才跨過門檻。最左邊那排貨架旁邊的地面上,立著一根粗大的木料,比人高一些,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褐色的木紋,邊緣處有幾道細長的銀色紋理,從底部一直延伸到頂端。在石室光線照射下,那幾道銀色紋理泛著柔和的光。
林雲也看到了那根木料。他快步走過去蹲在它旁邊,伸手觸了一下它的表面,木紋在指尖下有一層微微的暖意,不像是普通木材存放多年的那種滯澀感。他在腦中快速算了一下尺寸和年份,心裡大致確認了這是三千年份的雷擊木,比自己之前用的那一千多年的粗了近一倍,長度也更充足。暮煙從旁邊走過來,也蹲下看了看那根雷擊木。“你需要?”林雲點了點頭。暮煙沒有多說,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空的高階儲物袋,將那根雷擊木收了進去,把儲物袋口繫好,遞給了林雲:“先放在我這裡,出去之後再分。”林雲接過了儲物袋,沒有開啟檢視,直接系在腰間。
其他貨架上的物品也被逐一收了起來。有一塊深灰色的金屬,質地細密,拿在手裡比同樣大小的鐵塊輕一些,邊緣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是風磨鐵。另一塊通體深青色的玉石,表面溫潤光滑,邊緣有一圈極淺的紋路,是青原玉。一瓶細沙狀的銀色粉末,在光線下泛著微光,是罡銀沙。還有銀角木、毒符木、海紫檀各一捆,都收進了儲物袋裡。他們在石室裡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隱藏的隔層和暗門,也沒有找到那柄雙飛燕神弓。
暮煙站在石室中央,把貨架上的物品全部收好之後,拿出了地圖重新看了一遍。“那柄弓不在這裡,可能在其他標記點。”她沒有表現出失望,語氣跟之前差不多,隨後將地圖收好,看了一眼石門的方向,“這間石室應該是主墓室的側室。那雙飛燕可能應該在主墓室。”林風靠在石室的門框上,把斧頭重新掛回了腰間。林雲站在那排空貨架旁邊,手裡握著那個裝著雷擊木的高階儲物袋,隔著布料能感覺到袋中木料傳來的一絲淺淡的餘溫。燕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葉苓站在他旁邊,正在確認儲物袋的袋口紮緊沒有。思雨在檢查完石室的角落之後,站到了暮煙旁邊,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可用的物品。六人沒有在石室裡多留,順著通道轉入下一段路線。前方的墓道比之前更窄了一些,兩側的牆壁上的刻痕比之前更淺,像是被時光打磨得只剩下淺淺的印跡,在微光中若隱若現,只有靠近才能看清那些線條的走向。








